劉新國挽著袖子,一個跨步來到大錘子跟前。
“你家出了事兒,我們幫你找人,你們卻被弟弟反咬一口!”
“平常的時候我們不跟你計較,可你們也別把老劉家的人當軟柿子捏!”
“我兄弟去城里送籃子,怎么就拐跑你媳婦了?”
“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咱們沒完!”
劉新國瞪圓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大錘子!
面對對方凌厲的氣勢,張大喇叭心里也沒有了底。
“整個村子里頭,就你兩兄弟沒在,不是劉嘉是誰?總不能說是你二哥劉建業把我媳婦拐跑了吧?”
劉新國的眼睛越來越紅,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大錘子!放你姥姥的狗屁!”
“你……”
大錘子剛剛說出一個字,劉新國的拳頭就已經出手!
“砰!”
一聲悶響。
緊接著便是大錘子的哀嚎!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人們急忙站起身來拉架,可劉新國的拳頭始終沒有停下來過。
身為家里頭的老大,劉新國知道要給兩個弟弟做表率。
所以,他從小就是個懂事的。
可現在,看到張大喇叭跟大錘子不止一次地沖著劉嘉鬧事,劉新國再也忍不了。
所以,一出手,停都停不下來!
“救人啊,出人命了,老天爺呀,這可咋活呀!”
伴隨著張大喇叭的喊叫聲。
整個張家院子,塵土飛揚……
同一時間。
劉嘉正跟李振和商量著拖拉機的事情。
李振和也沒有想到,上頭的領導這么快就同意把拖拉機賣出去。
既然是上頭發話,那手續及相關證件肯定是齊全的。
唯一讓李振和放心不下的,就是這輛拖拉機的“懸乎。”
劉嘉跟李振和面對面坐著。
周圍相對來說還算安靜。
現在還不到吃飯的點兒,桌子周圍沒有幾個人。
服務員跟廚子們都在忙活。
劉嘉還專門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
“這事咱不著急,那拖拉機野性,誰都不敢買,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考慮啥?不是說,這次撞到水溝里沒有撞壞什么部件嗎?”
“唉,我說的不是這個,三子,你可想好了,這拖拉機要是買過來可就成了咱們的了,你當真不怕?”
清楚李振和指的是什么以后,劉嘉嘿嘿一樂。
“我到底說啥呢?李哥,你怎么也跟著封建迷信起來了?”
李振和有苦難言。
身為國家的鐵飯碗人員,李振和清楚,自己最不能干的,就是封建迷信那一套。
可是,事實在面前擺著。
不到半年的功夫出了那么多事兒,讓誰心里也發慌。
“這跟迷信不迷信沒關系,我就怕以后整一個爛攤子,到時候錢花了不少,它產生不了價值!”
“在買之前,咱好好看看不就行了嗎?說不定這拖拉機還沒認主呢!”
看見劉嘉滿臉不當回事兒的樣子,李振和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陣。
李振和突然眼睛一亮。
“三子,你看這樣成不?咱們先開著的拖拉機拉兩趟貨,看看出不出幺蛾子,要是行,那就買,要是不行,咱也有說法。”
劉嘉一愣。
李振和剛才說的這個辦法,自己還真沒有想過。
不過,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在路邊攤上買個菜還能挑挑揀揀,甚至還能嘗兩口。
買拖拉機這么大的事情,試兩趟應該是沒問題的。
“也行,不過這話我來說,你在供銷社里上班,要是你提出來,萬一有人說你胳膊肘朝外拐咋辦?”
“誰的胳膊肘能朝里拐,除非是畸形!”
李振和一臉認真,可剛把話說完就伸了伸胳膊。
劉嘉也跟著笑起來。
“你這么說倒提醒我了,咱先拉兩趟貨試一下,如果真沒問題,咱就把拖拉機買下來。”
“現在咱們手里跟供銷社有業務,這也是一個便利的條件。”
“我想,咱可以先付一部分錢,剩下的錢從籃子里面扣,這樣一來,不至于資金緊缺。”
通過劉嘉的一番話,李振和真正意識到了什么叫做舉一反三。
自己只不過是說要試試拖拉機,劉嘉居然連資金的解決問題都想出來了。
這腦殼,絕對是做買賣的料!
“我看行,我們領導巴不得快點把這拖拉機給賣出去,只要不讓他太為難,這事兒肯定行。”
包裝出事以后,拖拉機解封這件事情,已經在供銷社里傳開了。
供銷社里的員工本來就多,誰還沒有個七大姑八大姨?
所以,事情發生不久,就連來供銷社買東西的人問的都是,“聽說你們這兒有輛拖拉機可邪乎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領導想快點把這股的風壓下去,自然就得拿事實說話。
如果有人把拖拉機買了,來解決了供銷社里的心頭之患。
二來,再次說起這輛拖拉機來的時候,他們也有說法。
如果拖拉機真的那么不好,為啥還有人買?
領導肯定會這么說。
與此同時,李振和還有一個備用想法。
拖拉機行,自然什么都好。
真要是還像以前那么邪乎,那干脆就不買了。
還給供銷社不就行了?
反正買拖拉機是大事兒,絕對不能逞英雄。
要不然,以后守著一堆廢銅爛鐵,哭去吧!
要跟人商量好以后,又在公寓飯店,簡單地吃了點飯,劉嘉便去見供銷社的領導。
因為跟供銷社有業務往來,說起話來自然也方便很多。
所以,對于劉嘉提出先試一試拖拉機的想法,對方也沒有拒絕。
并且,對方還同意,今天就讓劉嘉把拖拉機開回去,盡快試車。
而這想法正中劉嘉下懷。
等說好以后,劉嘉就去看所謂的野性拖拉機。
“這拖拉機也不舊,按說新車好開,咋那么大的脾氣?”
劉嘉圍著拖拉機轉,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
一圈下來以后,劉嘉伸手拍了拍拖拉機頭。
“別耍倔,以后咱倆好好相處,我還等著你賣大力氣呢!”
看劉嘉笑瞇瞇的,旁邊的領導疑惑得眼睛都瞪圓了。
不就是輛拖拉機嗎?看也就看了,怎么還跟他說起話來了?
“劉同志,你這是……”
“初次見面,跟拖拉機認識一下。”
“哎喲,你還真把它當人了?”
“應該的,要不跟我發脾氣怎么辦?”
對面的領導看看劉嘉,看看拖拉機,臉上的不可置信之色更濃了。
最后,眼看著劉嘉把拖拉機開走,領導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但愿這拖拉機不會出什么狀況,不然,可真就砸在供銷社了。”
小聲的自言自語完畢,領導急匆匆地回辦公室。
因為之前檢查過拖拉機的零部件,一路上,劉嘉看著也很放心。
更讓人高興的是,拖拉機的油箱里是加滿油的,這可省了一筆不小的開銷。
還在回去的時候,劉嘉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去哪里送貨。
如果拖拉機不出什么狀況,那自己可真就是撿到寶了。
拖拉機馬力大,后斗子又沒載重,跑起來十分輕松。
半個小時以后,劉嘉出現在西里村村口。
“噠噠噠!”
一聽到拖拉機的聲響,正在田間干活的村民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看清楚拖拉機上坐著的那個人是劉嘉,秋子立刻蹦起來。
一把扔掉鋤頭,撒了歡兒地朝劉嘉那邊跑。
“三哥你可回來了,快點的吧,出事兒了!”
拖拉機的聲音很大,現在秋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所以,劉嘉只看到秋子使勁地喊著什么,卻聽不清楚說話的內容。
拖拉機在秋子身邊停下。
“咋了,上來說!”
“三哥快點回去,新國哥把大錘子打了!張燕子不見了,大錘子說是你把張燕子拐跑的,新國哥就跟他們動手了!”
劉嘉眉頭一緊,猛地踩下油門。
拖拉機冒著黑煙,直奔張燕子家!
奶奶的!
老子剛走這么會兒的功夫,就讓你們欺負到頭上來了!
這時間再長些,你們還要上房揭瓦呢!
這一路上,秋子的嘴也沒閑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當時發生的事情。
“我就跟他們說了,張燕子跑是一回事,你去城里送籃子是另外一回事兒,根本不可能扯到一塊去!”
“可張大喇叭卻說,我跟你是一伙的,是咱們串通好了,把他們老張家的媳婦給拐走的!”
“我聽說新國哥跟大錘子打架就去找大錘子,還被大錘子推了個屁股墩兒!氣死我了!”
劉嘉斜著眼睛看了看秋子,瞬間無語。
秋子的精神可嘉,可就他這小身板,哪里是大錘子的對手?
先不說別的,大錘子一屁股坐下來,估計能把秋子給坐骨折了。
“以后動手的事情,你別摻和。”
劉嘉看前面的路,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
秋子把腦袋一別,“彩霞姐說不讓告訴廠子里的那些人,不然就亂套了,如果不是彩霞姐硬攔著,我肯定就……”
劉嘉聽得心里一驚,沒等秋子把話說完便急忙問:“你沒告訴小潮子他們吧?”
“沒有,彩霞姐不讓。”
劉嘉的心一下子放回到原處。
得虧周彩霞冷靜,不然,依照趙小潮他們幾個的脾氣跟身手,大錘子不得被打個稀爛?
眼看著到了張燕子家的胡同口,劉嘉將拖拉機熄火,直接蹦下來。
身后的秋子動作算不上麻利,可也緊緊地跟著劉嘉。
胡同里并沒有鞭炮,只是地上落了些剪好的喜字。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娶媳婦的樣子?
顧不得想那么多,劉嘉直接往前走。
剛到門口,劉嘉便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誰找我呢?大錘子,你說,我把你媳婦拐跑了?”
“這話是不是你說的?出來放個屁?”
當著周豐收的面。
張大喇叭跟燕子娘正在算損失。
突然聽到劉嘉的喊聲,張大喇叭的心里一咯噔。
旁邊。
大錘子打了個激靈,一下子抿緊雙腿。
壞了!
劉嘉那個煞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