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時候,我也能忍得了,畢竟有什么事情,你跟建業都沖在前頭,可這次你倆都不在家,反正我不能讓他們這么欺負咱們。”
劉新國的話語當中,透露著一股子倔強勁兒。
劉嘉也清楚,在他們兄弟三人當中,不管換做是誰,遇到這樣的情況也不會受這種窩囊氣。
“下次你就再忍忍,等我回來,反正打架的事情我跟二哥在行,你別讓嫂子擔心。”
劉嘉話音剛落,劉玉田急忙接上話茬。
“哪還有下次?下次你們誰都不能這么莽撞,真出了人命該咋辦?”
劉玉田謹慎,做了大半輩子的老實人。
現在教育起三個兒子,劉玉田還是當初的那一套。
“拳頭不長眼,打著打著就起勁了,一旦收不了手,闖了大禍,得后悔一輩子。”
自己年輕過,卻沒有沖動過。
但是由于失手打死人坐牢的事情,劉玉田見的不在少數。
所以,但凡忍一忍就能過去的事情,劉玉田絕對不會讓兒子們先出手。
大道理,劉玉田說不出來。
但是悔青腸子的事情,劉玉田見得多了。
看到老爹真要生氣,劉嘉急忙改口。
“爹,我這不是勸大哥嗎,你放心,咱們可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咱們守本分著呢,壞事肯定不干啊!”
劉嘉一邊說一邊嘿嘿地樂。
看到老三這幅情形,劉玉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最后白了劉嘉一眼,直接轉移話題。
“你弄回來了一輛拖拉機,咋回事兒?這就買了?”
“沒有,試兩趟再說,如果順手就留下來,不順手就還回去。”
在劉玉田這邊,劉嘉給的說法跟給周彩霞他們說的是一樣的。
唯一不同的是,劉嘉簡單地提了一下拖拉機的歷史。
劉嘉盡量心平氣和地說著。
可對面的劉玉田跟劉新國還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沒說到最后,張桂蘭突然從南屋里跑了出來。
“三子呀,你說的那拖拉機真的那么邪乎?我可跟你講,要真是那樣,這拖拉機咱可不買啊!”
“有些事情不行不行,那拖拉機都表現得那么明顯了,你還把它弄回來干啥?你真的不怕?”
“要我說還是算了,你干脆也別試,直接給人家退回去吧。”
對于劉嘉的決定,張桂蘭很少反駁。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擔心,可張桂蘭還是會把那份擔憂壓在心底。
但今天不一樣,拖拉機的事情太大。
最近這半年,家里頭接二連三地出事。
首先是老三跟郭曉燕離了婚,前段時間老二的對象又出了問題。
現在,老三又整回來了一輛聽著特別玄乎的拖拉機,能不讓人擔心嗎?
張桂蘭承認自己沒有見過什么世面,但是也清楚,開拖拉機跟騎自行車不一樣。
自行車摔倒了,頂多就是磕破點皮,人沒事就行。
可拖拉機是什么?
那么大的塊頭,真要是出了事,那就是大事!
弄不好,人都沒了!
張桂蘭越想越激動,當著老伴跟兒子們的面,就開始抹眼淚。
“你們也長大了,我跟你爹最盼望的,就是把日子平平安安地過下去,只要你們無病無災,比什么都好。”
“我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平安嗎,你整天開著這么大一輛拖拉機,我可不放心。”
“三子聽娘的話,要不,拖拉機還是別買了。”
張桂蘭差一點就說出,自己不心疼錢,心疼的是兒子們的命。
劉嘉看出張桂蘭心里的顧慮,趕緊拿了一塊兒粗布毛巾來到張桂蘭的身邊。
“娘,沒你想的那么嚴重,趕緊擦擦淚,這拖拉機好著呢。”
“好啥呀,剛才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不是說把一個人給扔溝里去了嗎!”
張桂蘭一邊擦眼淚,一邊撅嘴,把話說完后,還白了劉嘉一眼。
“說著玩呢,那是老張不小心走神了,跟拖拉機沒關系,娘,我跟你講這可是個機會,錯過這個機會,咱就買不成這么好的拖拉機了。”
當著劉玉田和劉新國的面,劉嘉向張桂蘭解釋。
平常的拖拉機,都是一個拖拉機頭,后面的斗子都是另外配的。
很多人為了省錢,都配一些質量一般的拖拉機斗子。
而這輛拖拉機,不管是拖拉機頭還是后面的斗子,都是原廠配件。
更讓劉嘉欣喜的是,這個拖拉機肚子上還有一個罩子。
這駕駛罩子幾乎是全封閉的,夏天曬不著,冬天風吹不著,罩子后頭還余出一些空間來,就算累了,在里面休息都沒事兒。
“娘,我剛才跟你說的這一套裝備,要是咱自個自辦的話,絕對得花這個數!”
劉嘉伸出手,在張桂蘭面前擺了擺,五個手指頭不停的動。
張桂蘭眼睛發直,接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值這么多錢?”
“可不是嘛,你說咱要是買來的拖拉機,是不是撿到大漏了?得省多少錢?”
張桂蘭順著劉嘉的思路往下想,剛想點頭,突然臉上的神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這么好的東西,這么大的便宜,怎么就讓你給撿了?肯定是這拖拉機有毛病,三子,你可得好好想一想。”
劉嘉哭笑不得。
一直以來,劉嘉都認為娘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人。
思想簡單,生活簡單。
可沒有想到,娘細心起來,比誰想得都周全。
劉嘉轉頭看向劉新國,悄悄地撇了撇嘴。
眼神里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要想三言兩語地把娘給騙過去,肯定不行。
對于劉嘉的眼光,劉新國是無條件的相信的。
所以面對劉嘉的求助,劉新國直接上前一步走了過來。
“娘,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們,可三子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咱得相信他。”
“再說了,開車這種事情,哪有開小差的呀,如果注意力不集中,就算給你天上的飛機,你也不敢開,你說是不是?”
劉新國的話說得不緩不急。
張桂蘭一尋思,也是那么個道理。
可想到最近家里發生的事情,張桂蘭還是皺起眉頭。
“你說,現在家里就你跟春燕的日子過得還消停些,建業那對象成了這樣,三子的事就更別提了,現在張翠花一家子還老想訛三子……”
張桂蘭的話還沒有說完,劉新國再次梗起脖子。
“娘,你放心,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以后張大喇叭家要想再欺負咱家,他做夢去吧!”
今天,張桂蘭也聽說了劉新國的“壯舉。”
所以聽兒子這樣說,張桂蘭干脆擺了擺手。
“行了,我也不管你們了,你們都長大了,自己做主就行,我就負責這一天三頓飯,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管了。”
看到張桂蘭重新進屋,劉嘉跟劉新國這才松了一口氣。
估摸著張桂蘭不會再走出來,劉新國這才來到劉嘉的跟前。
“三子,剛才你說的是真的?咱真撿了這么大的便宜?”
劉嘉點點頭。
“大哥,這拖拉機我先試試,真沒什么問題了,我就把拖拉機交給你了。”
“啥?”
劉新國一下子愣在原地,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劉玉田,手也跟著一哆嗦。
自卷煙都掉到了地上。
“三子,你說啥呢?你讓你大哥開拖拉機呀?”
面對兩個人詫異的目光,劉嘉一臉淡然。
“是啊,回頭我的通知書下來了,萬一我要去上大學,在家總得有開拖拉機的人,這拖拉機要是不開,可就成廢鐵了。”
“我已經想過了,紅梅姐的腿還得養一段時間,如果二哥把紅梅姐娶過來,肯定是要把大部分精力用在照顧紅梅姐身上的。”
“所以,這拖拉機還得讓大哥來開。”
分析完畢以后,劉嘉再次看向劉新國。
“大哥,這事你跟我嫂子商量一下,如果我嫂子同意了,這邊也沒啥問題的話,你就先開著唄?”
劉新國的腦子一團亂。
喉結一連動了好幾下。
開拖拉機,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實話,聽說劉嘉把拖拉機開回來的時候,劉新國心里就跟著癢癢起來。
可是摸方向盤行,要真讓這拖拉機上路,哪有那么簡單?
劉新國的手攥成了拳頭,說話也變得生硬起來。
“學倒是可以,可我就怕我學不會,三子,我可沒有你那么聰明。”
劉嘉當場反駁。
“大哥,你說這話我可不信,要說踏實穩重,咱三兄弟里頭,除了你還有誰?”
“拖拉機好學,你坐到駕駛座子上去了就找到感覺了。”
劉嘉這么一說,劉新國更加興奮,渾身的血液里頭也多了一股子的沖勁兒!
“那行,你都說我能行了,回頭我就試試!”
劉新國說的話并不多,可此刻眼睛里已經閃出光來。
一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開著拖拉機在西里村行走,劉新國就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兩個人正說著話,秦春燕挎著籃子走進門。
劉嘉當場提了一嘴想讓劉新國學開拖拉機的事。
秦春燕兩條腿一軟,差一點摔倒。
好在劉新國眼尖,趕緊伸手把媳婦兒拉住。
“大燕兒,咋啦?”
“老天爺,以后你要開拖拉機啊?那俺……能在拖拉機上坐坐不?”
剛問完話,秦春燕就使勁地咽了一口口水。
“當然行啊,回頭等不忙的時候,讓我大哥開著拖拉機拉著咱娘,咱爹,還有二哥你們一塊去趕大集!”
聽劉嘉這樣說,秦春燕趕緊把手捂在胸口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劉新國。
“真的呀?”
“三子都說了,那還有假?”
……
老劉一家子正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劉嘉買拖拉機的事情已經在西里村傳開。
不過,劉嘉卻沒有時間去理會那些議論。
明天先去跑幾個近的地方,看看拖拉機怎么樣。
如果能擠出時間來,后天自己就要帶著大哥上路了!
劉新國帶著秦春燕去看拖拉機。
劉嘉則是進屋。
回到房間,劉嘉坐在桌子前,隨手拿出紙和筆。
明天要去一趟紅星供銷社,接著去建設供銷社,周圍幾個供銷社也要轉一轉。
這一次不光是送貨,還需要觀察一下附近有沒有廠子。
如果能夠在送貨的同時再運回一些東西來,那這輛拖拉機就沒白買!
總不能滿載而去,空載而歸。
不然,那油不就白燒了嗎?
物流上這些最簡單的道理,自己還是明白的。
緩緩閉上眼睛,劉嘉皺著眉頭思索。
但記憶當中的信息,還是不飽滿。
直到張桂蘭喊吃飯的聲音傳來,劉嘉這才緩過神。
出門的時候,劉嘉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如果附近沒有合適的廠子,那……就跑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