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曹中生臉上的表情,曹向陽再熟悉不過。
以前家里有好事的時候,曹中生總會露出這樣的笑。
可是,眼下像是死局。
哪里會有什么喜慶事?
曹向陽滿臉疑惑地看著曹中生。
曹中生笑的更濃了。
“爸,在我這兒你就別賣關子了,如果你不愿意讓我做扶不起的阿斗,你就直接跟我說是怎么回事。”
看來兒子真的著急了,曹中生這才開口。
“郭曉燕不是要去上大學了嗎,咱也去。”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說出來以后,曹中生坐到沙發上。
而曹向陽,幾乎要蹦起來!
“爸,你說的是真的?我……沒有考上大學,也能去?”
“那你可別騙我,像我這樣的應該上不了大學吧!”
“我聽說最近查得可嚴了,如果發現有作弊或者是冒用他人資料上大學的,學校發現以后,可是要開除學籍的!”
“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趕緊跟我說說啊!”
“你不會是想著去外地發展業務吧?”
曹向陽像打了雞血,問題問出來以后就停不下來。
而面對一大堆的問題,曹中生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了。
“都要上大學的人了,還這么毛躁,一點都沒有知識分子的穩重。”
短短一句話說出來,曹向陽也品出了其中的含義!
上大學的人?
自己?
老天爺,難怪最近這兩天,爸爸總是早出晚歸。
沒想到,他在忙自己上大學的事兒!
想到最近的政策,曹向陽又看了看曹中生。
剛才還無比興奮的臉上,突然擔憂起來。
“爸,你這事情進行到哪一步了?咱可不能被發現,要不,可就都完了!”
曹向陽小心翼翼地靠近曹中生。
大氣都不敢出。
曹中生沒有回答曹向陽的問題,而是指了指茶幾上的公文包。
“打開,看看里面有什么?”
“包里頭還能有什么,有錢唄,還有煙,還有火柴!”
對于曹中生經常拿的那個包,曹向陽也是無比熟悉的。
可盡管如此,曹向陽還是一邊說一邊把公文包打開。
手里的公文包有好幾層。
就像剛才自己說的那樣,其中一層里頭曹向陽看到了,過濾嘴香煙還有火柴。
可在另外一層里頭。
曹向陽看到了,一大沓……錢!
“爸,怎么有這么多錢?”
“讓那些小鬼推磨用的,沒錢怎么能行?要是不給他們一些好處,你能上得了大學嗎?”
曹向陽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說得可真對!
緩緩合上公文包,曹向陽說出來的話也有了底氣。
“爸,只要能讓我上大學,郭曉燕她肯定跑不了!”
“反正你的錢都花了,不行就再多送點兒,把我跟郭曉燕弄到一個地方去。”
剩下的話,曹向陽沒有說出來。
大不了,以后來個霸王硬上弓。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看她郭曉燕嫁給誰去!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曹向陽的一張臉也變得猙獰起來。
沒來由的。
曹中生的心里打了一個顫。
仿佛看清楚了兒子心中所想。
曹向陽能恢復成眼下這種狀態,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
不管怎么著。
曹家不能絕了后。
而要有孩子,總得先有媳婦才行。
看到曹向陽又重新站起來,曹中生示意他坐下。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事情得慢慢來,這件事情你不要張揚,等有了結果再說。”
“我知道,我不會亂說的。”
……
一連幾天沒有看到春蘭嫂子。
劉嘉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種更好的預感。
這天趁著不忙,劉嘉找到周彩霞。
“春蘭嫂子幾天不來了?”
“有幾天了吧,他們說春蘭嫂子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拿出勤表給你看看?”
周彩霞不知道劉嘉要干什么,所以本能地想拿出出勤表來。
劉嘉搖搖頭。
“不用,我就是問一下,我擔心這次高考的事情讓春蘭嫂子想不通。”
周彩霞撇撇嘴。
“想不通又能咋著?那么多人沒考上又不是只有他兒子一個。”
“當初,你沒有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不也是這么過過來的嗎?”
劉嘉一挑眉毛。
“那怎么能一樣,我是第一天覺得沒有考上大學,等到第二天大學錄取通知書就來了。”
“再怎么說,這中間的落差感,也只持續了一天的時間。”
“春蘭嫂子可不一樣,我是怕他們真想不通。”
周彩霞把手里的籃子放到一旁,接著又拿起另外一個檢查。
嘴卻沒有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這種事情除非自己想通,不然,其他人想幫忙也幫不上。”
劉嘉覺得,周彩霞說得在理。
其實就是那么回事。
老話都講了,心病還需心藥醫。
自己過不去心里的那一道坎,別人說得再多都無濟于事。
我。不過趙盼來跟春蘭嬸子兩個人都操。不過春蘭嬸子跟趙盼來,兩個人的脾氣都差不多,典型的一根筋。
這娘倆,一個半斤,一個八兩。
劉嘉想著,什么時候有時間了,還得去趙盼來家一趟。
春蘭嬸子在這里干活,也沒出過什么差錯,人也踏實。
沒有聽說她身體不舒服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總不能不當回事兒。
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至于趙盼來,劉嘉則是在想,該用一個什么樣的辦法讓他振作起來。
……
下午回家。
張桂蘭說什么也不讓劉嘉去廚房幫忙,劉佳只好在大樹底下摘菜。
沒過多久,劉建業回來。
看到劉建業手里的東西都要拿不住,劉嘉趕緊站起身幫忙。
“哥,這是干啥,怎么買這么多東西?”
“咱爹不是說了嗎,過兩天家里要請客,東西得多準備著點,不能讓人笑話。”
劉建業一邊說,一邊把手里的白糖遞給劉嘉。
“先把這個放到屋里。”
接著,拿了鹽巴就要往屋子里走,一會兒出來再拿腳邊上的大米。
家里有多少進項出多少,劉嘉也知道個差不多。
回頭請客的時候還要買肉,再除去一些菜錢,估計爹娘剩的錢也就不多了。
他們沒給自己張口要錢,是怕自己這邊緊張。
可也不能把老本都拿出來。
“爹,這次請客,你打算過多大的排場?咋還弄得那么隆重?”
劉玉田剛剛從屋子里走出來。
劉嘉就迫不及待的問了一句。
劉玉田笑的合不攏嘴。
“你考上了大學,傳的十里八鄉都知道了,我要是再摳摳搜搜的,那還不得讓人戳咱們家的脊梁骨?”
“那你跟我說啊,我這里還有錢……”
劉嘉的話還沒有說完,劉玉田直接擺手。
“兒子考上大學,做爹娘的臉上也光彩,請大伙吃飯,怎么能讓你掏錢呢!”
在劉玉田的眼里,劉嘉還是個孩子。
腦子里的想法,也是以前那些老思想。
劉嘉心里發酸。
可憐天下父母心。
自己都二十多的人了,還讓父母時刻惦記著,真有些說不過去。
“剩下的肉還有雞蛋啥的,你們就別管了,明天我開拖拉機回來的時候,一塊捎回來,也省得折騰我哥了。”
看到劉建業累的大汗小汗,劉嘉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
雖然親兄弟,可現在劉建業又要在醫院里照顧崔紅梅,又要為自己的事情跑來跑去,劉嘉總覺得愧疚。
而劉玉田想到劉嘉有拖拉機,正好明天又要去城里,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拖拉機斗子地方大,能放下不少東西。
就算車上拉著貨,也比自行車馱的多。
“那一會兒我給你錢。”
劉嘉無語。
剛才自己之所以那么說,就是為了不讓劉玉田他們掏錢。
沒想到,劉玉田首先想到的還是錢的事兒。
“別給我了,咱一家子哪還分你的我的,不講究那么多。”
劉嘉說完,拎起地上的大米就往南屋里走。
劉玉田還想要說什么,劉嘉已經進屋了。
提到買雞蛋,張桂蘭張了張嘴,最后皺著眉頭開口。
“要不就先少買點兒吧。”
“本來在家里的雞蛋是夠用的,這些雞也很效力,這不,大錘子娶媳婦給送去了一些,我又留下了點兒,想去看看你春蘭嬸子。”
“剩下的那點,要招待人,肯定不夠。”
劉嘉把米放好。
“行,娘,我知道了。”
“對了,春蘭嬸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
“今天我聽彩霞說,有人說她身體不舒服,是實病嗎?”
農村人生病大多都分為兩類,一類是心病,還有一類是實病。
心病就是心里頭的病,屬于情緒一類的。
而實病則是實打實生的病,發燒感冒,跌打損傷,都屬于實病一類的。
聽劉嘉這樣問,張桂蘭嘆了一口氣,隨即也放下了手里的鍋鏟。
“啥毛病啊?就是著急上火。”
“趙盼來學習了那么長時間,最后大學沒考上,現在門都不出了,你春蘭嬸子能不著急嗎?”
“今天早晨我聽人說,飯都吃不下去了。”
劉嘉一愣。
“這么嚴重?那這么下去可不行,春蘭嬸子本來就瘦,一兩頓不吃東西還可以,時間一長,肯定出事兒。”
張桂蘭無奈地看著劉嘉。
“那有什么辦法?兒子不爭氣,自己又小心眼,全都事兒趕事兒,趕一塊了。”
“我倒是有個主意,不過這件事情得讓盼來點頭。”
張桂蘭剛想問是什么主意,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嘹亮的聲響。
“劉大哥,忙著呢?吃了沒?打老遠就聞到你家飄過來的香味兒了。”
聽到這個聲音。
劉嘉跟劉建業相互看了一眼。
張桂蘭更是眼直。
“我沒聽錯吧,怎么聽著外面像是張翠花的聲音?”
“可不就是張大喇叭嗎?她咋來了?”
劉嘉臉一黑,語氣瞬間變得不好起來。
劉建業更是沖動,轉身抄起一個鐵鍬柄。
“他們要是來找事,我讓他們出不了這個門!”
上次大錘子跟大哥過手,雖然大錘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可家里人都憋著一肚子的氣。
平白無故的冤枉人,就算把大錘子打得滿臉花,他們也說不出什么來!
這次,居然又來了。
難道真有臉皮比城墻還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