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盼來的事兒你也聽說了吧？這孩子，怕是要廢了！”
一開始，春蘭嬸子還能強撐著。
可說到最后一句，眼淚再也止不住，又開始成串地往下掉。
“嬸子你別著急，我過來就是想跟盼來商量這件事兒的。”
春蘭嬸子眼睛一亮。
“咋商量？三子你有辦法？”
“眼下是有一個，就是不知道盼來答不答應，這事得見了他的面才能定下來。”
聽劉嘉這樣說，春蘭嬸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以后，兒子就像換了一個人。
整日不言不語，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一關就是一天。
對于兒子的努力，春蘭也看在眼里。
可眼下的狀況，春蘭實在是意想不到。
盼來爹沒在家，自己一個女人家，也不知道該怎么勸說。
那些大道理自己不懂，可看到兒子難受，自己的心也會跟著疼，這是實打實的。
劉嘉的話讓春蘭看到了一絲希望。
頃刻之間，春蘭一下子都變得精神了很多。
“去吧，他就在隔壁屋子里，三子，你可得幫幫嬸子，說什么也得讓這孩子轉過這個彎來。”
話說到最后，春蘭的聲音有些哽咽。
劉嘉聽完急忙點頭。
兩個人正說著話，趙盼來突然走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趙盼來，劉嘉一臉的不可置信。
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帶著紅血絲，身上的衣服皺得不能再皺，好像還大了一圈。
說實話，劉嘉從來沒有見過趙盼來如此頹廢過。
“來子哥，幾天功夫不見，怎么成這樣了？”
劉嘉按捺住內心的驚訝，故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趙盼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還不就是為了那事兒嗎？”
“多大的事兒，還要死要活的，今年考不上，明天接著再考唄，反正你有知識基礎，怕啥？”
劉嘉的話說得輕描淡寫。
趙盼來聽完以后一愣。
啥？
哪有那么輕松？
為了應對高考，自己幾乎用上了所有的精力，可最后還是考了個什么也不是。
如果明年再考，還是考成這個樣子，那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旁邊，春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自己知道劉嘉心眼多，見的世面也多。
可說這話，他就真不怕把盼來給刺激到？
春蘭還沒有緩過神，劉嘉已經上前一步。
“來子哥，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去你屋子里好好聊聊？”
自打劉嘉出現的那一刻，趙盼來就知道，劉嘉肯定是因為什么事情來的。
這會兒劉嘉這樣說，趙盼來也沒有感覺到意外。
反倒是在轉身的時候，趙盼來看到娘憔悴成這個模樣，心里升起一絲愧疚。
“娘，我跟三子進屋說會話，你也做點東西吃吧，都一天不吃東西了。”
春蘭激動得熱淚盈眶，連著點了好幾下頭。
功夫不大。
劉嘉來到趙盼來的房間里。
“三子，跟你說句實話，剛才聽到你聲音的時候，我都有些發怵，我的心里斗爭了好一陣子，我才出去見你的。”
“為啥？”
“我不知道咋面對你，你看你考上了大學，我考得什么都不是，在你面前我就是一個失敗者，徹徹底底的失敗品。”
“瞎說啥呀，這才到哪兒？這次沒考好就把這一輩子都給否定了？沒有就算了，你這也太武斷了。”
劉嘉的話剛說完，趙盼來接著就嘆了一口氣。
自己也不想這樣。
可是前途一片渺茫，這不是失敗者，這是什么？
就在前一刻，自己還想著怎么結束這一輩子。
現在雖然在跟劉嘉說話，可趙盼來提不起一點精神。
“來子哥，你是不是認命了？你明年還考不？”
“你甘心不？”
“不會因為這一次沒考好，真的就一蹶不振了吧？”
劉嘉緊緊地盯著趙盼來的眼睛，話語堅定。
趙盼來張了張嘴。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劉嘉的問題。
甘心？
怎么可能？
為了這次高考，自己把命都要搭進去了，結果沒考上，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要說，以后會不會一蹶不振，趙盼來也有些猶豫。
“反正，我是沒希望了，我跟你不一樣，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就這么著了。”
劉嘉站起身。
“來子哥，如果你這么想，那我真看不起你了。”
“咱們是從小一塊玩到大的，你比我大兩歲，道理自然比我懂得多。”
“這次考不好就明年接著再考，啥時候你不想考了你再放棄，這是正常的。”
“可要說因為這一次考不好，你就一直頹廢，那就讓人笑話了。”
趙盼來搖了搖頭，說話的聲音再一次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我想著明年接著考，可還有一年的功夫，真到考試的時候，估計這些知識點就忘個差不多了，肯定還是考不好。”
一連好幾個月，自己沒有上工，沒有掙錢。
為的就是好好考試。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這么大的人了，還是靠父母來養著。
從另外一方面講。
這也表現出了自己的決心。
可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事情過去了可以不提。
可是下一年呢？
難道為了高考，自己下一年也要這樣下去？
那自己怎么能對得起父母？
還讓他們養一年嗎？
就算父母能夠同意，自己也不會同意的。
當著劉嘉的面，趙盼來直接把心里的顧慮說了出來。
“我有一個辦法，如果你還想接著考，又不想給家里造成負擔，你可以去找周叔。”
趙盼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找隊長干啥？”
“你聽我說。”
劉嘉對著趙盼來招了招手。
趙盼來接著把腦袋湊了過來。
二十分鐘以后。
劉嘉臉上再次露出微笑。
“事兒，我已經跟你說清了，至于你想不想按照我說的去做，這個完全由你來決定。”
“不過我事先告訴你一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個位置可不是一直有的。”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如果行，就早點去找周叔，去晚了可能就沒有這個位置了。”
趙盼來一直皺著眉頭，整個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顯然正在考慮劉嘉所說的這番話。
劉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該說的我也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吃飯了。”
趙盼來這才緩過神。
“三子，你好心來找我，你看，連個水都沒有讓你喝，更別提吃飯了，我……”
“別說那么多客套話，咱倆誰跟誰？我還想著哪天等你心情好了，好好地跟你喝兩盅呢！行了，我走了。”
“那我送送你。”
劉嘉沒有拒絕。
剛走到院子里，劉嘉就看到春蘭嬸子正在南墻根兒那兒做飯。
簡單地說了兩句，劉嘉便走出門。
身后的趙盼來一直把劉嘉送到門外，這才轉身。
“兒子，我煮了點掛面，咱臥上兩個雞蛋，你吃點兒，娘也想通了，人是鐵，飯是鋼，不吃不行。”
春蘭一邊說話，一邊看趙盼來的臉色。
趙盼來皺眉頭，本來想說不想吃，可想到劉嘉說的那些，接著咬咬牙。
“行，咱都好好吃飯，娘咱得好好活著！”
一句話讓春蘭破防。
如果不是當著趙盼來的面，突然真想嚎啕大哭。
兒子有精神了，就像變了一個人。
老天爺呀，你可算是開眼了。
要不，真要出人命了！
從春來家出來，劉嘉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周豐收家。
等到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吃飯的點兒。
聽到劉嘉的腳步聲，張桂蘭趕緊掀開門簾。
“都什么時候了才回來？不是說去一小會兒嗎？”
“幸虧這是夏天，要是放在冬天，飯都要結冰碴子了。”
“趕緊去吃飯，過來給你蓋著呢！”
想到現在的確不早，劉嘉笑著摸了摸腦袋。
“光顧著說話了，把吃飯的事兒都忘了，娘，你們都吃過了吧？”
“吃過了，菜跟飯都蓋在一塊兒了，趕緊吃去。”
張桂蘭一直催促，劉嘉也沒有說什么，直接去了南屋。
接下來的一天，一切如常。
傍晚的時候，周豐收告訴劉嘉，趙盼來并沒有去找自己。
“再等等，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有信兒了，周叔不著急。”
嘴上說著不著急，可劉嘉的眉頭已經皺起來。
周豐收也看出了劉嘉的擔心。
“行，反正這兩天休息，耽誤不了事兒，明天能把這事定下來就行。”
說完，周豐收看了一眼小學的方向。
傍晚。
天剛擦黑。
趁著各家都在吃飯，趙盼來悄悄地走出門，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周豐收家。
由于緊張，手里攥著的那一盒煙都要變形了。
經過一天一夜的考慮，趙盼來也想通了。
劉嘉說的是一個出路。
自己總不能一直消沉下去，不然，怎么參加明年的高考？
怎么讓人們對自己另眼相看？
一個蘿卜一個坑，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如果不抓緊機會，恐怕自己只能下地掙工分。
真到那個時候，就像自己說的一樣了。
估計還沒有到參加高考的時間，就已經把知識忘得干干凈凈。
如此一想，趙盼來又加快了腳步。
到了周豐收家門口，趙盼來幾乎是跑進去的。
“周叔在家嗎？”
進了院子，趙盼來這才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誰啊？我聽有人叫周叔。”
周彩霞一邊問，一邊探出頭。
剛從門簾那邊看了一眼，又急忙把頭縮回來。
“爹，是趙盼來，他過來有啥事兒？”
對面的周豐收剛夾起一筷子菜，聽到周彩霞這樣說，趕緊把菜放到嘴里，隨后扔下筷子就往外走。
“盼來啊，在呢，有事兒啊？”
“我想跟你商量點事，周叔吃過了沒有？”
趙盼來有些尷尬的，看著周豐收。
周豐收一摸嘴，趕緊接上話茬說：“吃過了，剛剛吃飽，走，咱們進屋說去。”
兩個人就在院子里說話，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說話的內容大伙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到周豐收跟趙盼來往北屋里走，周彩霞跟著撇了撇嘴。
“娘，你看我爹，這話說得多好聽，咱家的飯還沒有盛完，人家就已經吃飽了。”
彩霞娘聽完也跟著笑起來。
“你爹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啊，再說，事情是三子交代好幾遍的，你爹能不上心嗎？”
本來，周彩霞還想著再說幾句，可聽到娘這樣說，只好閉上嘴巴。
三哥說的事兒都是大事兒，不能不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三哥跟趙盼來說了啥，趙盼來突然就緩過神來了。”
看了看北屋的方向，周彩霞滿臉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