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不說?憑什么任由他們冤枉你?”
說話的時候,周彩霞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所以聲音還沒有落,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朝周彩霞這邊看過來。
看到劉嘉站在周彩霞身邊,一些看熱鬧的人的眼里,又多了興奮的光芒。
劉嘉微微皺眉。
周彩霞猛地轉過頭,直直地盯著那些人。
“壞了,老周家這二閨女像是要發飆了,這姑娘從小就是個倔脾氣,說起話來跟那小鋼炮似的,一點都不講情面。”
“咱也沒說什么吧,怎么老瞪著咱們?”
“別說了,一會兒逮住你埋汰起來,你可受不了。”
看到周彩霞發飆,不少人心里發怵。
有人干脆直接往后退了兩步,可以跟周彩霞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周彩霞懶得理會這些,接著又揚起脖子開口。
“我知道,大伙覺得事兒已經出了,也解釋清楚了,就應該這么過去。”
“可大家想過沒有,這種不正之風如果不加以制止,以后有些人會變本加厲。”
“今天他們可以冤枉劉嘉,可以胡說八道地在劉嘉的腦袋上扣罪名,明天就有可能對付你們!”
“這會兒你們覺得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不愿意發生,可你們想過沒有,等到有人邀你們的時候,同樣不會有人站出來!”
周彩霞慷慨激昂的一番陳詞,十有八九的人都蒙了圈。
細品一下。
大伙覺得周彩霞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俗話說得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事兒,少管閑事。
可是,見到別人被冤枉了,沒有人站出來,萬一等到有一天,自己也出了事兒,是不是同樣不會有人幫著自己說話?
不少人皺起眉頭,也有人開始小聲地議論。
一開始的時候,周豐收見周彩霞開口說話,也想制止。
可沒想到,聽周彩霞把話說完以后,周豐收臉上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閨女長大了,也明事理了。
劉嘉說的沒有錯,多讀一些書真的是有好處的。
至少腦子里頭的想法不糊涂。
周豐收還沒想好要說什么,人群當中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自己做錯了,賠禮道歉是應該的,可對人家受害者造成的影響怎么說?”
此話一出。
一大群人跟著附和。
“說的就是,張大海現在是良心發現道歉了,如果他不站出來道歉,劉嘉是不是就要背這個黑鍋?”
“大白天的怎么沒有見他出來道歉?肯定是不想跟大伙說,是怎么回事兒吧?”
“沒錯,見事情鬧大了,現在站出來澄清了,早干嘛去了?”
“隊長,這事情不能就這么過去了,得給劉嘉的說法,給大伙個說法!”
周彩霞的一番話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提了一個高度。
一時間。
幫著劉嘉說話的人越來越多,鄙視張大海的人也大有人在。
就連劉嘉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為這個樣子。
旁邊,王立秋看到這幅情形直接開始鼓掌。
劉玉田跟張桂蘭就站在人群當中。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老兩口都是莊稼人,老實本分了一輩子,不會耍心眼,也不會見風使舵。
一邊是自己的兒子。
另一邊是痛哭流涕著道歉的張大海。
好像不管他們說什么,都有些不合適。
所以,兩口子干脆閉上了嘴巴,啥也不說了。
劉建業在廠房那邊沒有過來,但劉新年國跟秦春燕兩個人對于現在的狀況,卻看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也非常凝重,誰都沒有說話。
最后,周豐收來到最前面,伸出雙手來,往下壓了一下。
這是以往開會的時候,周豐收經常用的姿勢。
人們看到以后,周圍立刻變得安靜下來。
“好了,大伙先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今天,咱們村子里卻發生了事情,對于事情的經過,相信現在大伙也已經了解得非常清楚。”
“說明西里村的隊長,我尊重大伙的意見,張大海這件事,已經不是個人的事情。”
“由于事情影響性很大,咱們要研究決定。”
“不過大家放心,咱們一定會給大伙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
周豐收說完,突然有人鼓起掌來。
劉嘉嘴角揚起笑容。
關鍵時刻,還得看周豐收。
剛才劉嘉已經想得非常清楚了,像這種場面自己上去不合適。
這大梁還得讓周豐收來挑。
接下來,周豐收又說了一些安慰村民的話,等到大伙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半了。
在回去的路上。
劉新國特意加快了腳步,剛追上劉嘉,便著急地詢問:“三子,你沒事吧?”
“沒事,大哥,你不用著急,不是什么大事。”
劉新國的眉頭擰成一團。
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還不是什么大事。
這個弟弟,就知道撿那些寬容心的話說。
看到劉新國不相信,劉嘉又笑了笑。
“大哥,你別聽他們添油加醋的瞎說,其實我一點事兒都沒有,我還把大錘子給打了,這可是真的。”
“我剛回來,就聽人說你跟張大喇叭家起了沖突,后來又聽他們說,你把大錘子給打了。”
說到這里,劉新國嘆了一口氣。
今天自己去醬菜廠那邊談業務,這也是劉嘉安排的。
可沒想到,回來以后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忙完手頭上的事情,時間已經晚了。
劉新國告訴劉嘉,之所以沒有回爹娘院里問,是擔心他們多想。
但自己的一顆心始終在嗓子眼上懸著。
今天晚上又出了這樣的事兒,劉新國怎能不擔心?
“三子,張大海不是什么好東西,不過他能把人們都叫到一塊,還把事情說清楚,說明他也怕了你了。”
秦春燕追上來以后一直沒有說話,好不容易等到劉新國不說話了,這才插了一句。
“放心吧嫂子,以后誰也不敢再欺負咱們家!”
秦春燕聽完眼眶泛紅,接著重重的點了點頭。
天色已晚,大伙相繼回家。
劉嘉也沒有跟劉新國兩口子繼續說什么。
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大半,說的再多,也沒有什么意義。
想著明天早上還要上工,國家開始催促劉新國他們早點回去休息。
但是回到家,劉玉田卻在北屋里等劉嘉。
讓爹娘跟著擔心,不是劉嘉心里的主意。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劉嘉也只好往輕松里說。
所以沒有等到劉玉田說話,劉嘉已經提前一步開口。
“爹,事兒沒有你想的那么大,早點休息吧。”
“就像周叔說的那樣,現在已經不是什么個人的事情,這成了村里的事兒了,就讓周叔看著辦吧。”
“我這邊怎么都行,反正現在大伙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我的要求也只有這么多。”
劉嘉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完。
劉玉田張了張嘴,反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最后,劉玉田用嘶啞的聲音說道:“三子,你已經長大了,以后的事情該怎么辦,爹相信你心里頭有主意。”
“但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不能太張揚,做人得低調。”
“出頭的椽子先爛,這可是傳下來的老話。”
劉嘉鄭重的點頭。
這番話從劉玉田的嘴里說出來,想必他也是想了很久的。
出頭的椽子先爛跟槍打出頭鳥是一個道理。
劉嘉也清楚,張大海之所以這樣記恨自己,無非就是眼紅,跟當初的二來子算計自己是一樣的。
一個人記恨自己,想方設法地給自己使絆子,劉嘉可以應對。
就像當初把二皇子送進去一樣。
現在又有了張大海。
這一次,劉嘉算是放了張大海一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可是下一次呢?
誰能保證,整個西里村,除了他們兩個人記恨自己以外,就沒有其他人眼紅了?
如果嫉妒的人多了,自己都用這樣的辦法,恐怕事情就會越發的不受控制。
眾口鑠金。
尤其是在村子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這一點,劉嘉可是親身經歷過的。
所以,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財不外露。
這樣至少能給自己省去不少麻煩。
“放心吧,爹,你說的話我記住了。”
“那就好,都大半夜了,你也早點休息。”
劉玉田站起身,接著回自己屋了。
……
劉嘉躺在炕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覺。
按道理說。
今天折騰了一天,兩條腿早已經沉得都不行,上炕以后,早就應該進入夢鄉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么,劉嘉突然感覺特別精神。
腦子里的那些畫面,也都像電影片段一節一節地閃過。
村子不大,事兒卻不少。
以前,自己可是帶領過上千人的領導。
現在,居然為個潑皮老流氓費心思,純粹是浪費腦子!
劉嘉有些煩躁,不過,看到墻上的月份牌的時候,劉嘉心里終于產生了一絲欣慰。
很快就要開學了。
到時候自己去讀大學,遠離了這個環境,就不用這么內耗了。
并不是自己看不起農村,而是去上大學的高度不一樣。
劉嘉也清楚,到時候,自己肯定還會為其他的事情浪費精力。
但肯定比現在要有價值。
想到要去上學,劉嘉突然又想到了郭曉燕。
當初。
自己死乞白賴地纏著郭曉燕,為的是讓郭曉燕看到自己的真心,讓郭曉燕改變主意,不跟自己離婚。
當時,郭曉燕還諷刺自己。
劉嘉翻了一個身,微微皺眉。
當初郭曉燕怎么說來著?
她說,劉嘉,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你能考上大學才怪。
如果你考上了大學,我輸給你些什么!
話語不多,但是嘲諷的意味卻非常濃厚。
劉嘉自然能體會到。
可是,那個時候,劉嘉滿腦子滿心想的都是郭曉燕。
就連被郭曉燕冷嘲熱諷,劉嘉都覺得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
劉嘉的嘴已經撇成了八萬。
上一輩子,自己怎么那么傻?
整天守著一個對自己翻白眼的女人,還樂得屁顛屁顛的,真沒意思。
不過。
郭曉燕所說的話,劉嘉倒是記得非常清楚。
上了大學,她會輸給自己什么。
再次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劉嘉突然開始琢磨,如果這算打賭的話,郭曉燕已經輸了。
自己要什么賭注才好呢?
這時,就連劉嘉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嘴角已經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