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急忙上前，扶起喬萱后站在一旁，主仆二人表情緊張。
尤其是喬萱，她的手微微發冷。
她總能討打到別人的憐愛，可唯獨見到陳念時，他察覺不出一絲對自己的憐愛。
那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是讓喬萱不敢靠近的人。
陳念負手走過，路過喬軒時，他停下腳步，戲謔道：“聽說你的膽子不小啊。”
喬侯爺又想來打圓場，陳念卻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說，“五城兵馬司指揮，這樣肥缺，用五品官都換不來，小侯爺倒是舍得用來做刀。”
他微微側頭，語氣輕蔑，“不知道喬侯爺有多少家底，還能給小侯爺這般揮霍？”
喬侯爺一愣，五城兵馬司指揮？
曹陽的事和喬軒有關？
他看向喬軒，卻見喬軒眼神閃躲。
喬侯爺呼吸加重，這個逆子！
喬侯爺一直以為喬軒只雇人抓林念，沒想到曹陽也是他叫去的。
也對，林念被綁脫困沒有驚動任何人，五城兵馬司是怎么接到報案的？
是喬軒去，才會讓曹陽親自出馬。
曹陽是自己的老部下，又擔任五城兵馬司指揮的位置，在京城中擁有極大權力，尋常四品官都沒他行事方便。
上朝時，因為上元夜的事情，曹陽被彈劾，指揮的位置怕是留不了多久。
那可是自己的老部下啊。
現在還不是收拾喬軒的時候，這下是真被傷到侯府底蘊了，喬侯爺必須讓自己兒子長長記性！
陳念給喬軒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徑直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喬夫人還在與林念站在那兒。
看到小姐，凌雪也是急切地叫道：“小姐！”
“凌雪！”林念不由露出笑容。
凌雪跑到身邊，上下查看林念有沒有受傷。
待看到那傷到的位置后，她就忍不住落淚。
林念安慰凌雪。
凌雪看向喬夫人的眼神中帶著憤恨，又不敢表露出來，在林念耳邊小聲說，“小姐，我把趙王殿下請來給你做主了！”
說完，她得意地對林念揚了揚嘴角。
林念寵溺拍了拍凌雪手背，同時也看向陳念。
想到自己與對方達成合作，握著凌雪的手也用力了些。
陳念環視周圍，淡淡說道：“看來本王來的時機不太好。”
喬夫人要說話，陳念沒禮貌地打斷，“不過無所謂，本王向來不喜歡那些規矩。”
目光落在林念身上，觸及那個傷口以及被剪去幾縷的頭發，陳念嘖嘖說道：“就是不知晉王殿下如何想，他的王妃可破了相啊。”
話音落下，喬侯爺與喬夫人面色大變。
“不必擔心，本王是來拜訪老夫人的，”陳念轉眸盯著喬侯爺緊張神色，噗嗤一笑，“看把喬侯爺嚇的。”
喬侯爺勉強擠出笑容，陳念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汗毛聳立。
“無非是打了老爹降旨賜婚的王妃罷了，老子打女兒天經地義。”
陳念收起笑容，表情森然，“侯爺家的規矩，可比皇帝的規矩還大啊。”
天地君親師。
君排在親前。
可以不孝，但不可不忠！
陳皇賜婚，哪怕未過門，林念也是被認準的晉王妃。
喬家以孝道打喬家女兒，無可厚非。
若是打王妃，忠君之道卻不能受著。
“公主駙馬見公主尚需見禮，到了侯府，這未來王妃，也打不過家族規矩。”陳念漫不經心地說，“好大的威風。”
一番話語下來，喬侯爺已經無法淡定。
他不顧地上臟雪，直接跪下，“侯府絕無此意！”
這番話語，要是落在陳皇耳邊，侯府是什么下場，讓人不敢細想。
不尊皇帝，單是這一條罪責扣下，便已經是天大禍事。
喬侯爺神色惶恐，“微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藐視皇威的意思！”
喬夫人也是不復與林念談判的平靜，她與喬侯爺一同跪下，“趙王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很多事情都是如此。”陳念神色懨懨，揮了揮手說，“但發生的事情，不能以為一句話就抹去。”
他居高臨下審視喬夫人，淡淡說，“就連本王殺人，也是要受罰的。”
“對吧，喬侯爺？”他微微一笑，“你不是親眼看見嗎？”
喬侯爺身體一震，陳念在宴會上舞劍殺人，那日與皇室一起出現的，還有百官。
連王爺殺人都要被送去邊疆，那你侯府差點殺了人，不該做點什么？
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后，方才開口，“我明白了，請殿下放心。”
陳念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掃了眼二人，“起來吧，這是你家。”
喬侯爺扶起喬夫人，表情沉重。
陳念擺手說道：“本王拜訪老夫人即可，不必與我前往。”
他就要進去。
林念這時出聲說道：“殿下，老夫人臥病在床，恐不能見您。”
“哦？”陳念驚訝說道，“這般不巧，每次本王過來老夫人都身體有恙，也罷，這些藥材便留下了，本王下次再來。”
他揮手讓劉三刀放下蟲草。
明明此前喬侯爺也與他說過這話，陳念可是半點沒有理會。
將陳念送出去后，喬侯爺心情更加沉重。
他看向喬夫人，“夫人，只怕需要委屈你了。”
陳念的話放在這里，不做點什么，怕是陳皇會降旨下來。
喬夫人艱難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祖祠，向列祖列宗懺悔。”
她前腳安排一對兒女跪著，轉頭自己也要過去。
喬侯爺眉頭緊鎖，最終重重嘆氣。
他轉頭看著林念，眼中有話要說。
林念卻轉身對凌雪說，“我們走。”
凌雪不給林念推辭，執意要攙扶著她。
二人遠去。
“她與趙王，何時有這般關系？”喬侯爺深深皺眉。
趙王擺明是過來給陳念撐腰，不然也不會到老夫人院門就不進去。
說是喜愛嗎？
趙王又沒有阻止林念成為晉王妃。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喬侯爺一想到曹陽丟掉指揮位置，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他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離開侯府，陳念坐在馬車里。
劉三刀問：“王爺，回府？”
陳念斜靠著，一只手撐著下巴，神色微微一動，“去莊子。”
馬車往城外駛去。
到了莊子，陳念快步走下馬車。
陳伯正安排人送蔬果去王府，看到陳念走過，他拉住劉三刀，表情嚴肅道：“王爺心情不好？”
“啊？”劉三刀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王爺心情不好？你怎么看出來的？”
反正劉三刀是沒察覺出半分，陳伯卻眉頭緊鎖，“王爺進莊的動作大了。”
陳伯讓劉三刀去摘瓜，自己則跟著陳念過去。
“王爺？”
看陳念進入玻璃廠，陳伯跟進去，見他正在面無表情地看著剛燒出來的玻璃。
陳伯帶著和藹笑容，走過來小聲詢問，“可是發生什么事了？”
從陳念到拒北城的第一天，陳伯就在他身邊，說是最了解陳念的人也不為過。
陳念閉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只是失望罷了。”
他睜開雙眼，眼中帶著冷漠，“本王將刀遞給了她，可她卻優柔寡斷。”
這個她，指的是林念。
被逼到這種絕路，還要選擇妥協。
陳念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是否還要繼續與林念接觸。
書中的林念經歷苦難，有來自侯府的原因，也有來自外面的，還有來自她本身的。
侯府便是陳念給林念的第一個考驗。
若林念可以干脆利落斷去與侯府的聯系，或者讓侯府不再敢利用她，陳念都不至于如此失望。
可明明手中有了侯府把柄，甚至差點被喬夫人殺死，林念竟然選擇妥協。
陳念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他確實可憐林念的遭遇，所以會在一開始幫忙。
可現在，他懷疑林念是否值得自己幫忙。
他內心對林念是有些奇妙情感的。
在這個與從前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他總感覺自己不是瘋掉，臆想出一個前世。
為了證明不是瘋了，他嘗試在這個世界尋找與以前有關的痕跡。
可是，沒有。
這不是他所知道歷史中任何一個朝代，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璀璨的歷史全都沒有。
他越來越懷疑自己，是否真有一個前世。
林念的出現，恰好給了他這么一個證據，讓他證明自己沒有瘋。
那是自己前世看過的書，是書中之人，代表著陳念過去的痕跡。
他總是給予林念一些關注，來驗證自己的證據。
陳伯聞言，搖了搖頭說：“王爺，并非所有人都有那般決斷的。”
“這世上之人多數都是普通，他們需要時間來適應，”陳伯嘆氣說，“就算是手里有刀，面對那些惡漢，又有幾人敢揮出去？”
一語驚醒夢中人，陳念神色放松下來，“習慣了被欺負，一時沒轉變過來身份也是正常。”
他看向微笑的陳伯，笑道：“看看有沒有摔死的耕牛，這風雪漸大，最適合火鍋。”
“為王爺備好了。”
陳伯不愧是王府大管家，做事面面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