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陽這是破釜沉舟,也算是對得起侯爺知遇之恩了。
他若知道,這些事情不過是喬軒擅自為之,恐怕得吐血。
現在只能賭一把,賭林念真的被人抓了,哪怕沒有,只要沒出來就都能圓過去。
官差剛要行動,一個茶壺從上面茶館重重砸下來,落在腳下碎片飛濺。
煩躁的聲音傳出,“吵什么!”
劉三刀見狀,急忙揚聲道:“王爺息怒!”
是趙王!
傳言趙王行事張狂瘋癲,這個行為倒是符合印象。
旁邊的窗臺打開,一個半成品花燈不小心掉落下來。
剛才的茶壺讓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到茶館,這就這么巧。
幾人望去,丫鬟凌雪眼睛里帶著淚水,額頭纏了一圈包扎好。
“你這丫頭,總是毛毛躁躁的。”
寵溺又無奈的聲音響起,正好可以被因茶壺安靜下來的人們聽到。
他們就見,一身無事的林念走到窗臺,“花燈被風吹落,還不趕緊撿回來看看有沒有壞掉?”
隱約可見兔子形狀的花燈,恰好滾落到晉王腳下。
晉王彎腰撿起來,看見花燈可愛模樣,表情柔和下來。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念念。”
林念看見晉王,好似后知后覺那樣,表情驚訝道:“晉王殿下?”
不一會兒,林念帶著凌雪從茶館走下,衣衫整潔,微微一笑,“殿下,可是讓我好等,怎么現在才來?”
晉王一愣,奇怪道:“本王在來福茶館等了念念許久。”
“來福茶館?”林念眼中閃過一絲冷漠,面上卻是疑惑不減,“殿下來信中,不是同福茶館嗎?”
說罷,林念還將手中花燈展示出來,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茶館等不見殿下,恰好附近有買一些花燈材料,便想自己試試。”
她露出的手指上,有一道細微傷痕,她似是難為情,“只是有些笨手笨腳了。”
少女羞澀,便勝過一切。
晉王眼中涌出一股占有欲,深吸一口氣,冷臉看向曹陽,“曹指揮現在看到了吧,這件事情,本王記下了!”
曹陽勉強一笑,嘴唇動了動,“我等職責所在......”
“本王就不麻煩曹指揮了。”晉王冷哼一聲,邀請林念去來福茶館。
繼續待下去只會讓自己難堪,曹陽將頭低下行禮。
林念不僅沒有被人擄走,甚至還為晉王做了一個花燈。
百姓們議論著,他們又不是瞎子,林念一點事都沒有,五城兵馬司的話不攻自破。
他們的聲音傳進曹陽耳中。
等到人離開后,曹陽才抬起沒有血色的臉,“所有人回去。”
他腳步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副指揮知道,曹陽完了。
他眼睛轉動著,自己也需要找點門路走走。
鬧出這么一件事情,還得罪了晉王,曹陽在指揮的位置上待不久的。
他目光落在劉三刀身上,趙王圣眷正濃,若是能在其麾下辦事,還愁前途不亮?
另一邊,蕭焱的親衛匯報,林念并未出事,是有人謊報案情。
陪了蕭焱一路的喬萱,忍不住向那高大的副將詢問,“怎么會有假呢?”
副將說:“林姑娘正在茶館制作花燈,并未被人擄走。”
蕭焱的神情松下,旋即他有些奇怪,“花燈?”
“是林姑娘做來準備送給晉王的。”
聽到副將的回答,蕭焱眸色陰沉下來,倒是不知道,林念還有這門手藝。
他眼中的不甘,讓喬萱害怕。
她害怕蕭焱會被搶走。
還有自己的地位。
...
晉王本想與林念去茶館相會,但被林念以‘時辰不早,凌雪受傷’的理由拒絕了。
凌雪因為‘貪玩’摔倒,需要盡快回府中治療,這理由就算是晉王也只能夸贊她心善。
晉王目送林念離去,手里拿著燕子花燈,低頭看去時,他的眼中除了占有欲,不由多出一絲溫柔。
舉起花燈,他的手指輕輕戳了戳燕子翅膀,輕輕呢喃,“念念。”
眼中溫柔變成暴虐,他可真想要蹂躪如燕子般想要飛起的人兒啊!
林念帶著凌雪回府,沒有絲毫停留,回到院子,喚來府醫為凌雪重新包扎。
凌雪這時候終于可以宣泄自己的擔心,眼淚汪汪,抱著林念,“小姐,你沒事就好。”
她醒來時看見林念不見,慌得直哭。
哭聲驚動隔壁的春華、夏荷。
兩個小丫鬟把人帶到自己雅間,這下變成三個小丫頭一起哭了。
凌雪本來要出去找人的,好在夏荷記得王爺讓她們等著,拉著凌雪不給出門。
把凌雪著急的差點和兩人打起來。
好在陳念將人帶回來了,不然指不定會如何。
府醫過來重新包扎傷口。
看著凌雪腦袋上拆下來帶血的紗布,上面的紅色觸目驚心。
林念很是心痛,聲音也柔了幾分,“我沒事,倒是你的頭疼不疼?”
凌雪連連搖頭,只是眼眶紅紅,讓人更加心疼。
“小姐,他們把你抓走......”察覺失言,凌雪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看向房間沒人,這才壓低聲音繼續說,“是趙王殿下救了小姐嗎?”
比起自己,凌雪更關心林念。
這份關心讓林念心頭一暖,她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是啊,多虧了趙王。”
她不由回憶起客棧的一幕。
站在門前的她,心中的恨意就像是野草一樣瘋長。
她站在綁架自己的二人桌前,只需要用手里的匕首輕輕劃開他們的喉嚨,將會前所未有的暢快。
只是在動手前,她停下了。
不是心軟了,而是這樣不夠解恨!
殺了他們,幕后之人就可以逍遙法外!
真正害她的,不是他們,而是那個自己已經猜到的答案。
“不動手?”陳念猶如跗骨之蛆,總能在她遲疑時推一把。
林念下定決心,她沒有動手,轉頭面對陳念,露出認真神色,“我不動手。”
她看見陳念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繼續說道:“因為那樣并不能真正地解除我心頭之恨!”
這番話讓陳念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絲笑容,“你想要留著他們對付幕后之人?”
林念用力點頭,同時她也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想與殿下合作。”
“哦?”陳念氣定神閑,負手而立,“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當然沒有,”林念不卑不亢道,“但我知道,趙王殿下幫助我,便是我有這個價值!”
她緩緩跪下,仰頭看向那位王爺,認真說道:“所以我會讓殿下看見價值的!”
泥人尚有三分火!
之前在侯府,自己寄人籬下,又是孤身一人,沒有能夠與喬軒對付的能耐。
可加上陳念就不同,他的權勢比喬侯爺更加大,甚至幫過自己幾次。
今日之事,若不是陳念出現,林念能想象到會背負上怎么的名聲。
所以,她不想坐以待斃了。
她要讓喬家人知道,自己也是不好惹的!
她需要一個靠山!
一個讓喬家人不敢繼續對自己欺辱的靠山。
陳念笑了,邊鼓掌邊笑,“有趣,你果然有趣,本王給你這個機會!”
他走入房間,瞥了眼因為掌聲,有了點動作的綁匪。
走上前去,他面色平靜地在二人脖子上捏了一下。
原本就要醒來的二人,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林念緊張看去,陳念擺了擺手說,“只是暈了而已,放心,本王知道他們對你有用。”
他好整以暇地走來,身上充滿危險的氣息,居高臨下地俯視林念。
林念緊了緊袖珍匕首,又松開,低下腦袋雙手捧起匕首,還給他。
陳念沒有接過,邁步從她身邊走過,聲音傳來,“匕首送你了,這兩個人,本王會讓人好生看管,你何時想要,知會一聲即可。”
林念跪下重重磕頭,額頭上多出一塊紅印,她叫住陳念,“殿下可否幫我一件事情。”
陳念停下腳步,靜靜看著她。
“請殿下幫我作證。”她指的是現在這件事情。
終究需要一個名頭來解釋。
隨后,便有林念在茶館扎花燈的事情。
林念從袖中拿出好似簪子的匕首。
她手指一點一點地撫過上面的花紋,原本鋒利之處,現在卻平滑。
握柄之處以精巧手藝鑲嵌三顆寶石,中間那顆寶石按下,兩側就會彈出利刃。
這種精巧之物,不像是戰場會用到,更像是女子防身用。
林念覺得,這或許是一位女子送給陳念的。
下人這時來報,“小姐,侯爺請您過去。”
林念微微頷首,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將劍簪遞給凌雪,她平靜地說,“凌雪,幫我戴簪子。”
凌雪接過劍簪,輕輕插入林念發絲之間。
如劍一樣的簪子,雖然華貴,卻不掩其殺氣,落在發絲上,給林念添加三分凌厲。
看著小姐的模樣,凌雪羨慕道:“小姐真美。”
美嗎?
林念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笑不達眼底。
美就好,那樣才不會讓人看到真正的殺意。
下人又一次來催促,林念走出自己的院子。
侯府大廳內,氣氛異常。
隨著林念走來,喬家人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簪子。
除去喬家人之外,還有一人在。
蕭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