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山上。
喬軒雙頰凹陷，蕭焱紅著眼珠。
原本三十人的士兵，現在剩下半數。
這幾日來，又有數次疲兵之計，嚴重地消耗了他們的精氣神。
水源里又是要命的蟲子，怕被發現，他們由不得生火。
數日生食，讓腸胃差的士兵已經死去。
蕭焱割開一塊生兔子肉放入嘴里，將血擠出給喬軒。
目睹這一幕，一名士兵近乎崩潰，站起來大喊道：“將軍，為什么還帶著這個廢人！”
若不是喬軒拖累他們，說不定已經離開雁山了。
不僅是那名士兵，其他的士兵也是很有意見。
突圍至今已經過去數日，喬軒因為生病，半死不活地拖累他們許久。
換做是普通士兵，早就在幾日前被拋棄。
小侯爺的身份是尊貴，可他們現在只想要活下去。
隨著士兵質問，蕭焱面色一沉，“喬軒為掩護突圍報信而受傷，豈能拋棄！”
“可是將軍......”
“沒什么可是！”
蕭焱強硬地打斷士兵抗議，冷汗說道：“他不能死在這里。”
士兵只得閉上嘴巴，金平靜靜看著蕭焱，忽然說道：“當初你在保護林姑娘上，也能這般強硬就好了。”
聞言，蕭焱沉默了。
他看向金平，眼中閃過危險之色，“你喜歡林念？”
金平不避諱地承認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
“以前我只敢藏在心底，我一直都認為，將軍與林姑娘是絕配，可是......”金平沒有說完。
蕭焱知道他的意思，自嘲一笑，“你覺得，我現在配不上？”
“酒樓那次，為什么將軍不出面？”金平語氣憤慨，“為什么將軍會愿意眼睜睜看著林姑娘受辱？”
“你這是愛嗎？可是屬下覺得，那樣算不上愛！”
在這隨時可能會死的環境下，金平也顧不得上下級觀念，他只想要問清楚，蕭焱到底是什么意思。
“屬下了解林姑娘，她從未有過對不起將軍的事情，是將軍辜負了她！”金平扶著石壁站起來，眼中帶著質問，“你大可去當你的侯府女婿，為什么又自私地想要占有林姑娘？”
“屬下太了解將軍了，你的眼睛里，每次看向林姑娘，都帶著占有。”
金平質問道：“既然如此，當初為什么要接受喬家二小姐！”
被連聲質問，蕭焱也深吸一口氣，“父母之命......”
“若真愛她，又豈會被約束！”金平一看他又是那套說辭，憤怒喊道，“你根本就是在用說辭騙自己！”
這三年來，蕭焱都以父母之命來作為說辭，試圖說服自己當初為何不站在林念身邊。
可，金平知道，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這種說辭，能騙過自己？
金平是不相信的。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不愛了，為何不放手。
甚至與喬家一起，屢次給林念見好的日子添堵？
金平死死盯著蕭焱，要他給出解釋。
蕭焱卻也迷茫，他是在騙自己嗎？
捫心自問，自己對林念，真就那般不堪？
以至于自己最好的副將，在此刻發出質問？
蕭焱搖了搖頭，“你不懂。”
“是啊，林姑娘也不懂。”金平干脆撕掉蕭焱一直自欺欺人的說辭，“她不明白，為何你們不再愛她，卻又要將人困在身邊。”
“不愛了，就不能是陌生人，讓她靜靜地離開？”
“不愛了，就不可讓她只做林念，而不是你們的喬念？”
“你知道嗎？她說，她寧愿自己從來不是侯府的千金，只是林念。”
金平聲聲質問，在此刻全部爆發出來，“她曾是那樣驕傲快樂的女孩，被你們硬生生逼成什么樣子了！”
蕭焱的內心堵塞難受，他震驚看著金平，艱難開口，“你與她......”
金平閉上眼睛，苦澀一笑，“我沒有說出口的勇氣，因為我知道，她并不喜歡我。”
靠在墻壁，他無奈說道：“也許，趙王殿下才是最值得林姑娘喜歡的人。”
趙王！
蕭焱原本動搖內心堅定起來，義正詞嚴道：“趙王就是個瘋子！”
“哪怕他是瘋子，”金平睜開眼睛，眼中平淡，“他也是愿意為林姑娘伸出援手，站在她身后的瘋子。”
這一點，就足以讓蕭焱望塵莫及。
也許正是因為瘋子，才可以那樣無所顧忌地為一個人瘋狂。
不被家庭所束縛，不被禮法所困。
蕭焱看著金平釋然的表情，他握緊了拳頭，心里涌出一股殺意。
強壓下那股殺意，他明白，金平只是不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
看向喬軒，他呢喃自語，“所有的苦難嗎？”
難道在林念看來，自己真的是在害她？
蕭焱不禁內心有些隱隱作痛。
被所愛之人誤解，這讓他很受傷。
就在此時，山林中的動物變得慌亂起來。
“怎么回事？”
一股濃煙自雁山飄起。
不僅是蕭焱看見了，趙祈也看見了。
他神色一驚，“山中起火了？”
這雁山常年積霧，就算是起火也燒不了太遠。
見火勢燃起，趙祈命人去滅火。
雁山匪上前去滅火，剛靠近火源，就見一排齊射穿過火勢，將他們穿透。
緊接著，高大的玄甲壯漢從火中撞出，一把按住試圖逃跑的雁山匪。
恐怖壓迫，讓雁山匪的腦袋發出‘咯咯’聲音，似是腦袋要被碾碎。
“別把人弄死了，典秦。”
冷漠的聲音傳來，雁山匪透過那覆蓋臉上的手指縫隙，看見外貌俊美的年輕人。
陳念冷冷地說，“給本王帶路，否則，憑借你這張臉，尋你家人并不困難。”
原是要反抗的雁山匪，聞聽此言，一臉驚懼，“你竟要對我的家人動手？”
“從你的反應來看，不是天生地養的孤兒。”陳念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森森寒意，“本王最擅長的，就是找到你的九族。”
威脅的話語下，雁山匪喪失抵抗的心思。
陳念讓其帶路。
雁山匪本以為是天干物燥起火，卻不曾想，這是一次奇襲。
有人帶路，加上崔平探路。
陳念一行人將沿途哨塔拔除，不驚動雁山匪的情況下，已經摸到對方老巢。
林念緊握佩劍，神色不免緊張起來，“王爺，接下來怎么辦？”
她想著，是直接混進里面。
而陳念卻咧嘴一笑，“燒了。”
“燒、燒了？”
林念一驚，陳念卻已經讓其余人等解下火油，交給典秦。
典秦用力，一聲暴喝，將火油朝山寨扔去。
陳念不緊不慢，拿出弓箭，箭頭在地面摩擦一下，燃起火焰。
他瞄準飛到空中的火油，火箭飛出，擊中火油。
炸裂火油，化作一場火雨淋入山寨。
沾染到火油的地方快速起火，陳念接過燕南飛遞來長槍，轉頭平靜地說，“想要建功立業的，就握緊你們手里的武器。”
“凡雁山匪，一概不留！”
一聲令下，不是潛入，而是直接破門殺入。
趙祈沒想到，陳念竟已經殺到門口。
一桿長槍穿過，三名雁山匪被穿透。
京軍配合他們，趁著火勢，殺入雁山。
雁山最大的麻煩是地形復雜，在一開始就被陳念破解。
沒有防備之下，這雁山匪就只得匆忙應戰。
典秦等人入虎入羊群，在人群中瘋狂廝殺。
林念經歷過雨夜殺匪，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害怕的小姑娘。
在定下心神后，她看見一名背對自己的雁山匪，拔劍迎上去。
白劍入，紅劍出。
一條生命流逝，林念本該害怕。
可不知為何，她竟有些興奮。
山寨大亂，被打散在雁山的山字營存活士兵也都看見了。
與此同時，被拉出去施展疲兵之計的雁山匪發覺，自己竟然被偷家了。
他們大叫不好，紛紛往山寨趕去。
兩股力量向山寨而去。
陳念手中長槍，猶如無人之境。
只是幾個呼吸，已經有十幾條生命隕落。
這些雁山匪都是持刀，碰上戰場殺器的槍，直接成了魚肉。
“陳念！”
厲喝聲炸響，陳念雙手持槍，抬手自上而下掄下。
一把大刀自下而上，與之碰撞，發出金鐵交戈的刺耳聲音。
陳念瞇起眼睛看去，一人全副武裝，騎馬持刀。
“看來你就是匪頭了。”陳念咧嘴一笑，長槍再起，躍馬揚起，“讓本王過過癮！”
他與京城之中判若兩人，長槍刺出，與大刀再撞。
趙祈神色一變，驚怒道：“陳念，等我人馬回來，直接活捉你！”
“有趣，看他們來得快，還是你死得快！”
陳念不管他說什么，再度出手。
趙祈交手瞬間，就覺得不對，忙喊道：“你們還不動手！”
陳念正要再砸一次，后背傳來一股寒意。
他當即舍棄趙祈，回身一槍。
一人猶如鬼魅，手中劍出無聲，離陳念不過七尺，被憋回去。
“江湖之人。”
陳念心中閃過，就又聞弓弦震動。
一名士兵被箭矢射穿。
山寨內，拉弓射箭，竟然都是草原人裝束。
有人持彎刀殺出，刀似彎月，與其余人刀都不同。
“拓跋部的人！”
陳念認得對方武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卻沒有萌生退意，反倒是居高臨下看著被自己挑下馬的趙祈，眼中帶著瘋狂之色，“還叫幫手了，那就一起送死！”
他全無懼意，如此姿態，更是激勵士兵。
連林念都忍不住跟著振臂高呼。
山寨之中血戰開始。
沒頭發的無念僧在山寨樓上，雙手合十，目光緊盯著陳念，“趙王，果然是心頭大患。”
“可惜，他會死在這里。”
無念僧對一旁灰發之人合十一禮，“上官先生，該你出場了。”
“便是他殺了我的徒弟？”天池老怪淡淡看了陳念一眼，眼中沒有絲毫對皇權的畏懼。
江湖之人，便是如此不敬皇權。
他負手而立，淡淡說道：“先讓無聲劍探探斤兩，夠不夠老夫出手。”
“也看看，影堂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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