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一次來到五六醫館已經過去半月,林念已經是第五輪受針。
每一次,她都覺得身體更加放松,就像是體內沉積許久的毒素被排出,讓血色都好了許多。
施針結束,她正要起來,后背忽然有一陣清涼感傳來。
露出的后背,正在被小柒涂抹一陣晶瑩膏體。
小柒抬了抬眼皮,面容平靜,“這是百花清涼膏,有祛疤美容的功效,在你身上試一下。”
聞言,林念心口溢出幾分暖意,唇角揚起笑容,“謝謝柒先生。”
小柒不說話,顯得高冷。
可手頭上的動作輕柔,帶著些推拿手法。
實在舒服的林念差點睡過去。
結束后,她起來穿上衣服,后背并不油膩,反倒是涼颼颼的。
小柒將百花清涼膏送給林念,并且叮囑,“每日沐浴后使用最為有效,若疤處瘙癢,也不可直接去撓。”
凌雪在一旁用心記著,她認真起來,連自己嘴巴嘟起來都沒發現。
這算是一個小發現。
林念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觀察身邊的人,下意識去留意身邊人的習慣。
藥老提著個箱子回來,嘴里還止不住嘟噥著,“奇怪,為什么沒用呢?”
這位老神仙一樣的人物十分困擾。
林念這段時間頻繁來醫館,與醫館也算是相熟,她好奇詢問,“老前輩似乎很困擾?”
小柒知道自己師父因為什么,她劍眉微蹙,看了眼林念,只是說,“我為你施展的名為九輪御針術,再有四次,你體內的寒血就排完,可以使用藥浴浸泡。”
見她不愿意多說,林念也不打破砂鍋問到底。
想到自己可以重新練武,她眼中也多了一些期待。
四次,也就是十二日,不算長。
林念回到侯府。
這段時間,侯府對她也沒有太多的約束。
晉王死了,但誰也不能怪林念,甚至陛下都嘉獎了。
之后又是喬萱再次與長樂公主碰上,鬧出不小動靜,喬侯爺不得已進宮請罪,這才免了責罰。
這一樁樁事情,弄得他們都沒空去理會林念。
這樣也好,林念本身就不愿意過多與喬家人接觸。
常常去問候祖母,在祖母院子嬉笑。
看林念身子骨好了不少,祖母也是由衷高興,只是高興之余不免又為自己年歲漸大而嘆氣。
祖母的最大心愿,就是看見林念出嫁。
林念曾想請小柒為祖母調養身體,可小柒若不是看在趙王面子上,根本不愿意出手。
至于請趙王出面......
已經麻煩過太多次,這欠下的人情都未曾還,讓林念難以開口。
自己沒有體現出足夠價值之前,過度的請求只會讓人反感。
在浣衣局的三年里,林念也從那些宮婢身上學到許多人情世故。
自己需要加倍努力,得到趙王認可,就可以請小柒為祖母調養。
“祖母聽萱兒說,念念與趙王走得近?”祖母握住林念的手,輕柔地拍了拍,笑容慈祥。
喬萱?
自從上次差點氣死祖母后,喬萱現在也忘這里跑的積極。
無非是想要讓林念遠離蕭焱,搬弄搬弄是非。
林念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很好地隱藏下去,乖巧地說,“趙王殿下與我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祖母笑容中帶著過來人的從容,“上次蓉參丸可是他送的?那藥丸珍貴,你這孩子也不告訴祖母。”
她有些嗔怪的意思,這么寶貴的藥丸被自己這個老婆子吃了,也太浪費了。
林念和蘇嬤嬤就是怕她這樣想,所以使用蓉參丸都不敢說。
可惜,老夫人好歹是侯府夫人,入侯府前也是巨富之家,怎么可能認不出那些丹散的貴重。
能讓一個行將就木的人煥發生機,這樣的寶貝,怕是侯府傾家蕩產也尋不來。
蓉參丸吃完,蘇嬤嬤也不繼續瞞著,告訴老夫人蓉參丸來歷。
祖母笑意盈盈,“若不是有意思,又怎會送出這般珍貴的東西。”
這.......
林念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當時她收到也是很懵。
至于說喜歡嗎?
林念回憶與陳念的見面,她從對方的眼中,從來看不見喜歡。
或者說,陳念從未有過這種情緒。
想到這里,林念搪塞過去,“許是趙王位高權重,又久仰祖母威名呢!”
“你這孩子,祖母一把年紀了,有什么威名?”祖母被逗笑。
一旁的蘇嬤嬤看似面無表情,仔細看去,嘴角正在被壓著。
因為她知道,那次陳念在院子門口,說的就是這句話。
老夫人還以為是林念逗自己老人家玩笑,笑完也就揭過這件事情。
林念暗暗松了口氣。
回到院子,她按小柒叮囑,沐浴之后讓凌雪涂抹百花清涼膏。
也不知道是不是膏藥緣故,她一粘上枕頭就睡著了。
做了一個夢,記不太清楚。
天際泛起魚肚白,洗漱之后,她便前往風波亭。
陳念答應為她尋一名老師,她尋人做了一塊玉木戒尺,用作束脩之禮。
帶著準備好的禮物,馬車停在風波亭外。
林念平復思緒,邁步走入里面。
一名中年人已經在內,他比林念還緊張,不時對著亭外池水理一理自己的發冠。
看見有人進來,他愣了一下。
不僅是他愣了,就連林念也一樣。
“丘大人?”
林念與丘太傅的孫子差不多歲數,十五歲前又都是二代,免不得見面。
她認出眼前的人,就是丘太傅的兒子,工部郎中丘載道。
難不成給自己找的老師,就是他?
丘載道想了好一會兒,認出林念是誰,“你是喬侯的女兒?”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等待弟子,卻來了一位女子?
這年頭,女子學習并不是稀罕事情,但無非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與官場無用,更多是搏的一個才女之名。
所以一時間,丘載道沒想過林念就是那名學生。
木訥為人轉不過來,丘載道和林念都摸不清陳念的用意。
“王爺,丘大人與林小姐已經到了。”
這場拜師的牽頭人到了。
陳念邁著四方步走入風波亭,目光所及二人疑惑神情,笑道:“介紹一下,這位是丘郎中,我給你找的老師。”
瞥了眼丘載道皺起的眉頭,陳念又介紹道,“這位是林念,我說的那位朋友。”
他話音落下,丘載道沉聲道:“殿下,您說的友人,便是林姑娘?”
他表情嚴肅,“您讓微臣教的人,也是林姑娘?”
“然也。”陳念點了點頭。
丘載道不知該說什么,郁悶說道,“女子所學,微臣一概不會啊。”
陳念眉尾輕挑,淡淡地說,“所以才找你。”
丘載道意外看來,陳念神色慵懶,“她要學的,是男子學的。”
這事情,丘載道從未聽過,甚至不曾想過。
他吃驚模樣映入林念眼中,她邁出一步,將用作束脩之禮的戒尺雙手抬起,恭敬說道:“請先生教我。”
她知道,陳念牽頭,自己也要展現出足夠價值才行。
丘載道打量林念,他與林念并不熟悉。
若不是年輕時,喬軒因為林念和二兒子吵了一架,自己也不會參與到小輩的事情中。
他沒有直接拒絕,問道,“你拜師,喬侯知否?”
喬侯?
當然不知道!
林念誰都沒有說,她認真說道,“拜師是我自己的想法。”
意思很明確了。
丘載道為難了,自己好歹與喬侯同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冷不丁成為林念的老師,喬侯還不知情。
就在他為難之際,陳念開口了,“你是不想教,還是顧及喬侯顏面?”
丘載道嘆了口氣,“殿下,非是我不教,只是這拜師之事,還是需問過長輩。”
“你肯教就好了。”陳念接過林念手里的戒尺塞進丘載道手里,語氣平淡,“她是假千金,家里人都死完了,所以沒有長輩。”
不僅是丘載道目瞪口呆,就連林念也是。
她是假千金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所有人都默認喬侯仍是其父,從未有人考慮過她另一個家的事情。
陳念提出來,也讓丘載道傻眼了。
可按禮法來說,這話沒毛病。
親生父母都死絕了,哪里還有什么長輩?
丘載道連忙說道:“殿下,這樣說也不對。”
“沒什么不對,本王知道戶部卡住工部銀子,你收她,本王替你弄回來。”陳念微微一笑,不急不慢,“收不收?”
戶部掌管財政,工部又是耗錢的部門,被卡銀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是他們搞不出來,許多事情都沒法辦。
陳念發話,讓丘載道心動了。
他猶豫再三,咬咬牙,用力點頭,“既然如此,微臣就指望殿下幫忙了。”
陳念擺了擺手,反正要查軍餉,順手的事。
林念卻不知道,她對林念的虧欠又多了三分。
她暗暗發誓,自己要還上這些恩情。
丘載道接受了拜師,陳念回到王府,也聽到了好消息、
“殿下,朱子明受不了,招了。”
李雀說,“三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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