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闌珠抬手抹了抹眼角,眼底閃過決絕:“多年來孤從未提及過此事,今日動怒,也仍是為了護他周全,眼下燕沉淵虎視眈眈,若讓他知道那孩子的存在,難保他不會借此反難……”
“等收拾了燕沉淵,孤自會去衡國將他接回,把這些年欠他的,都補回來。”
玉闌珠望著窗外的夜色,語氣軟了下來。
英婆婆的目光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女帝寢宮剛滅燈,一道佝僂黑影如鬼魅般溜出,在墻角與一個看不清面貌的人低聲交待著什么。
禁衛軍領值處,燕擎蒼五指伸出,從面前沸騰的銅鍋中抓出一大塊牛肉,面不改色的送入口中。
一名心腹神色嚴肅而來,在燕擎蒼耳畔說了幾句話。
燕擎蒼仰天大笑:“玉闌珠,想不到你在衡國還有一個野種!這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可不要怪我無情!”
心腹聞言一凜:“王爺難道是想……”
“不錯!”
燕擎蒼猛地抬手,一掌拍翻銅鍋!滾燙肉湯潑在青磚上炸出黑印,通紅焦炭蹦跳著燎穿桌布,房內瞬間騰起白霧。
“本王已經隱忍了十年,若不是王叔勸著,我早就等不及了,如今天賜良機,本王豈可再等!”
心腹不置可否:“那小的這就去通知三王爺……”
“慢著!”
燕擎蒼叫住心腹:“先不急告訴王叔,王叔整日嫌我有勇無謀,我若親手將玉闌珠趕下王位,王叔必定對我刮目相看!”
“那王爺打算何時動手?”
心腹的聲音有些發抖。
燕擎蒼目露殺機:“明日!”
心腹渾身一凜:“明日?會不會太過倉促,萬一有失......”
燕擎蒼手臂一揮:“時機稍縱即逝,本王就是要打玉闌珠一個措手不及,你現在就去,把宮里禁衛全換成咱們的人,明日早朝,本王拔刀為號,即刻封宮鎖門,拿了玉闌珠這賤婦!”
心腹重重點頭:“是,王爺!”
另一邊,蕭啟剛把還在撅嘴鬧脾氣的玉玲瓏拎回寢宮,轉身就見衛蒼在宮門處急得轉圈。
見蕭啟出來,衛蒼立馬撲了上來:“陛下!大事不好!方才禁衛悄悄換防,連宮門都加了兩道崗,恐怕要出大事!”
蕭啟卻不以為然,一副萬事盡在掌握的輕松:“想必已經有人將女帝在大衡有個兒子的事情散播了出去。”
衛蒼瞳孔驟縮:“女帝有個兒子,這......也不至于換防吧?”
“倘若那個兒子,不是離國先帝的種呢?”
蕭啟俯身,聲音壓得低,卻像驚雷炸在衛蒼耳邊。
衛蒼腿肚子一軟,差點栽倒:“陛下!您是說......離國女帝和別的男人生了孩子?這是大逆不道啊!”
“所以你猜......”
蕭啟直起身,負手望著遠處宮墻,眼底精芒乍現:“今夜宮中換防,是為了什么?”
“逼宮!有人要拿這事興師問罪,廢了女帝!”
衛蒼終于反應過來,聲音都變調了:“那咱們讓秦鎮冒充秦子偃打入離國的事......不就黃了?”
蕭啟突然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誰說朕要讓秦鎮打入離國了?”
衛蒼徹底懵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蕭啟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冷得像冰:“衛蒼你記住,不要太過輕信別人的話,你聽到的,都是別人想讓你聽到的,包括朕。”
衛蒼只覺脊背發涼,此時才體會到什么叫君威難測:“那陛下的目的......”
蕭啟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需要你知道的,朕自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
話有留白,但衛蒼已經明白,隨即低下頭,不再言語。
蕭啟抬眼望向皇城深處,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干柴已經堆好了,就差個點火的人了。”
“陛下您要去哪兒?”
衛蒼連忙追上。
“去找點火的人。”
蕭啟甩下一句話,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只留下衛蒼如一截樹樁般呆在原地。
忠王府。
兩名侍妾剛把被窩暖熱,嬌滴滴地扶著燕沉淵要入榻,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爺!衡國特使求見!”
燕沉淵眉頭一皺,猛地推開一絲不掛的侍妾:“讓他進來。”
蕭啟邁進燕沉淵臥房,拱手施禮后說道:“今日在朝堂當著女帝的面,有些話實乃逢場作戲,并非出自外臣本心,今夜特來向三王爺告罪。”
燕沉淵打量蕭啟一番:“你是特使,代表衡國皇帝前來,按規矩不該跟我離國朝臣私下來往吧?”
蕭啟微微一笑:“放眼離國朝堂,誰人不知三王爺才是離國的中流砥柱,就連女帝也要看王爺幾分臉色不是嗎?”
哪怕是心機如燕沉淵這般,聽到恭維也不禁對蕭啟生出幾分好感,他指了指房內的椅子:“說吧,今夜來找本王所為何事?”
蕭啟也不客氣,走到椅子前坐下:“實不相瞞,外臣此次出使離國,原本是給女帝帶了一個人。”
“何人?”
燕沉淵瞇起眼睛,沉聲問道。
蕭啟道:“三王爺可記得女帝尚未繼位時,曾入衡國刺探軍情,被鎮北王所擒的事情。”
燕沉淵點了點頭。
蕭啟繼續說道:“鎮北王被斬首前,曾告訴我衡國陛下,當年女帝玉闌珠被擒之時,已經懷有數月身孕......”
燕沉淵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蕭啟自顧自的說道:“后來女帝在鎮北王府誕下一名男嬰,并被鎮北王撫養長大......”
燕沉淵猛地站起身,快步沖到蕭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底布滿血絲:“快說!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蕭啟皺著眉,裝作被嚇住的樣子:“王爺為何這么激動?不過是.....”
燕沉淵這才意識到失態,尷尬一笑,退后了幾步:“沒什么,本王......本王是為離國社稷激動!先帝有后,這可是天大的幸事!”
蕭啟哦了一聲,拖長了音,突然皺起眉,像是自言自語:“可奇怪的是,那孩子的模樣,既不像女帝,也不像宮中先帝的畫像,反而跟三王爺……”
燕沉淵當即暴跳,手指顫抖道:“住口!”
“是外臣說錯話了,還請王爺恕罪!”
蕭啟連忙惶恐說道,但心里已經悄然勾起一抹冷笑。
想不到還有意外之喜!
看這架勢,玉闌珠那孩子的父親,難不成是燕沉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