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前,裴延川入座后就沒怎么吃東西,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
韓庭是和裴延川一起上來的。
大家都沒看到電梯里的溫漾,除了裴延川,只有另一個人看到了。
韓庭。
方才韓庭眼神復雜地望向那緊閉的電梯門,似乎在回味著電梯中一閃而過的那個身影,以及那份莫名的熟悉感。
他先是給裴延川遞了個眼神,但被裴延川無視。
“是溫漾吧。”
他輕輕碰了碰裴延川的手臂,試圖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可裴延川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人群,定格在遙遠的虛無之中。
此刻,裴延川手中的酒杯微微搖晃,酒液一圈圈蕩漾開去,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三年了吧,我那時候還以為你們馬上就會和好了。”
裴延川哂笑一聲:“和好?”
那笑聲里藏著幾分自嘲與冷漠,如同冬日里驟然刮起的寒風,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他的眼神逐漸聚焦,卻似乎并沒有看向任何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仿佛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笑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疏離。
韓庭看了眼他,不加掩飾,一股腦地就往外繼續說,“把人騙進度假村。”
“喬梓奚沒找上她之前,你就想給她合同了。”
“還有,明明和光宇科技的合作,就你一句話的事情,還故意兜個圈子讓人家陪你去出差。”
“我又不是瞎,怎么可能看不出來,你倆這貓膩。”
裴延川輕呵,輕描淡寫地說,“是啊,然后兜兜轉轉又是同一個結局。”
他再怎么朝她走又有什么用,在溫漾心里,他還是那個可以隨時被拋棄的選擇。
他的愛在溫漾心中的天平上,是可有可無的分量。
韓庭心里明鏡似的,裴延川那雙深邃眼眸里藏著的情緒,哪是這一句能概括的。
此時,燈光下的裴延川,側臉輪廓分明,唇角溢出自嘲的笑。
他無意識地把玩著酒杯,指尖輕扣杯沿,發出細微卻清脆的聲響,在這熱鬧的場合里,顯得格外寂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被過往的回憶緊緊纏繞,無處可逃。
偏此時,想著的那個人還突然出現在門口。
溫漾被邵嘉儀親昵地抱攬著步入包廂。
裴延川的目光在觸及她的那一刻,倏地凝固,手中的酒杯不自覺地停在了半空,酒液輕輕搖晃,映出他復雜難辨的神色。
溫漾的目光輕輕掠過眾人,最終與裴延川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那一刻,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周圍的一切喧囂都悄然遠去,只留下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在緩緩流淌。
偏邵嘉儀還一無所覺,很激動地喊,“你們看,我把誰找來了!”
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得意與炫耀,手臂緊緊攬著溫漾,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她們的親密無間。
溫漾身后,慕斯珩跟著韓庭一起進來,兩個人倒是熟絡的很快,聊到了一起。
裴延川的目光略過了慕斯珩一眼,輕抬眉骨,動作散慢地點了根煙。
而邵嘉儀轉頭看了眼肖涵和慕斯珩,還在繼續講,“來來來,后面這個大帥哥還是溫溫的男朋友!”
韓庭正欲再抿一口手中的酒,卻猛地聽到邵嘉儀的話,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
一口酒卡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臉色瞬間變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來得及咽下的酒液,滑稽至極。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中的酒杯因震動而灑出幾滴酒液,落在精致的西裝上,形成幾塊深色的痕跡。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韓庭尷尬地擺手,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臉頰因咳嗽和羞赧而微微泛紅,整個場景充滿了戲劇性。
裴延川看了他一眼,輕嗤一聲。
溫漾輕輕掙開邵嘉儀熱情的懷抱,本想找個借口悄然離開,卻不料邵嘉儀熱情過頭,轉身就從桌上拿起兩杯飲料,一杯塞到溫漾手中,另一杯則遞給了慕斯珩,笑靨如花地說:“來,你們倆一人一杯,來都來了,總得和我們喝一圈吧!”
她已經喝上了頭,怎么能搞氣氛怎么來。
溫漾的手被冰涼的杯身凍得微微一顫。
身后的慕斯珩也禮貌微笑著接過,輕輕向邵嘉儀點頭致謝。
溫漾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手中的飲料如同沉重的負擔,讓她舉步維艱。
慕斯珩看出她的尷尬,倒是貼心地走到她旁邊,輕聲細語地在她耳邊說道:“若是不想,也不用勉強。”
溫漾搖了搖頭,“沒事,其實大家都挺熟的。”
裴延川冷冷地看了看兩人之間的互動,輕彈了下煙灰。
既然都到這樣的情況了,溫漾也沒再扭捏,和慕斯珩一位一位敬過來。
溫漾端起手中的飲料,和慕斯珩并肩站立,他們的身影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和諧。
直到敬完韓庭,快到裴延川這兒的時候。
韓庭抱著想再幫兄弟一把的心,突然向一旁抽煙的裴延川發問——
“今天不是剛好也是我們度假村建成的慶功宴嘛,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那會兒怎么這么有眼光,就選中了我們溫大設計師的稿子?”
他這話問得沒頭沒腦的。
不過懂的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他到底想問什么。
裴延川懂,溫漾也懂。
溫漾拿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伴隨著一陣異常的沉默,裴延川把煙頭摁滅在面前的煙灰缸里。
“不過一只野貓,看她可憐,救濟一下。”
裴延川的話說得直白又難聽,大家剛說說笑笑的氛圍一下子靜下來。
韓庭也沒想到,裴延川這毒嘴到現在還這么硬。
邵嘉儀一直在旁活躍氣氛,此時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終究還是沒敢插話。
連慕斯珩的目光中都透露出幾分不悅,直視著裴延川,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微妙而緊張。
溫漾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匿于那抹淺笑之下。
她邁著輕盈卻堅定的步伐,緩緩走向裴延川,每一步都踏在柔軟的地毯上,卻似乎也在敲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弦。
她停在裴延川的身側,微微側頭,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堅韌與釋然,輕啟朱唇:“謝謝裴總救濟。”
話語雖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說完,她舉起手中的飲料,向裴延川輕輕示意,禮貌又優雅,揪不出一點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