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紹欽盯著桑海凝，面色雖然還算平靜，但桑海凝明顯能感受到來自容紹欽的怒焰。
沒有任何征兆。
桑海凝還以為，容紹欽是因為洛清瑤，或者因為工作而煩心。
現在仔細一想，容紹欽是在生她的氣。
大概是昨日容紹欽見洛清瑤的時候，洛清瑤跟他說了什么，才讓他生氣至此，以致于對她陰陽怪氣的。
桑海凝沉靜道：“我不知道是誰跟你說了什么，但我做的一切，并沒有勉強。”
容紹欽眉眼微凜，“桑海凝，到現在這個地步，你沒必要再騙我。”
深吸一口氣，桑海凝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想你可以說得更明白些，比如我哪里騙了你？”
“結婚這一年多，你虛情假意，卻讓我誤以為你是真心實意，實則你根本沒有對我動過心，既然如此，你還裝什么？”容紹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緊握，面上仍是那副諷刺的模樣。
桑海凝想了想，言簡意賅道：“你覺得我欺騙了你的感情是嗎？”
容紹欽默不作聲，只是冷冷盯著桑海凝。
桑海凝道：“我如果說喜歡你，那肯定是假的，當初我們結婚，是兩個老人家一手促成，兩個人都是情非得已。
領了證后，我們成了合法夫妻，你對我很冷淡，我想如果沒有奶奶，你或許早就跟我離婚了。
但我知道，這段婚姻是我占了便宜，所以我努力去做一個好妻子，盡量不讓你煩心。不管你信不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人勉強我。
你可以理解為，我對你做的一切，是對你和奶奶的回報，可能在你看來，這不算什么，但對我來說，這些是我的能力范圍內，唯一能做的。
至于欺騙你的感情，我想我從沒說過喜歡你。”
容紹欽頸間青筋微微凸起。
確實，她沒親口說過喜歡他，更沒有說過在乎他。
之前他總是頻繁去看望洛清瑤，桑海凝卻一點兒不生氣，如今想來，她并不是信任他，而是因為不喜歡，所以不在乎。
至于唯一一次，因為洛清瑤的事情，桑海凝和他說離婚，大概也是因為他曾經答應她去看望外婆，卻因著看望洛清瑤而爽約，才讓她起了離婚的心思。
所有的一切，都是桑海凝不愛他的表現。
容紹欽總算明白，桑海凝對他好，無非是一種責任。
妻子對丈夫的責任。
她盡力對他好，卻從來沒有對他動過心。
從來沒有...
這個認知，讓容紹欽感到壓抑。
又感到自己像是一個傻子，竟然一直自我欺騙，欺騙自己桑海凝是喜歡他的。
容紹欽滾了滾喉嚨。
一時間不知道心里的怒氣，該朝誰發泄。
桑海凝心情異常的平靜，“很抱歉讓你誤會，如果你覺得我不喜歡你這件事，讓你難以再跟我繼續當夫妻，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見桑海凝一副淡然的模樣，容紹欽心中怒意更甚。
可他突然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說分開的勇氣。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也只是干巴巴吐出一句冰冷的話，“你喜歡溫也？”
桑海凝搖了搖頭，“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之前我跟你說的是實話，那時跟溫也在一起，不過是在合適的時間遇到合適的人而已。”
她的心很小，能裝下的人也很少。
而且，感情這種東西，她不敢輕易付出。
她父親桑兆廷，曾經把她當成掌上明珠寵著，到頭來，她還是被拋棄。
心小，是與生俱來的。
后來經歷那么多的事情，她能裝的人就更小了。
容紹欽情緒壓抑之余，莫名有種心里平衡的感覺。
可更多的還是不高興，“我還要忙，你出去吧。”
桑海凝看了他一眼，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容紹欽絲毫都沒有跟她說話的意思，她只能轉身離開。
她其實不明白，容紹欽為什么會這么生氣。
他們結婚一年多，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之前他也沒覺得她欺騙他感情，現在為什么突然要這樣說呢？
桑海凝去找沈初一。
沈初一聽桑海凝說完來龍去脈，托著下巴道：“你家容總肯定是對你動心了唄，然后他喜歡上你，又覺得你肯定喜歡他，之后知道你不喜歡他，他就生氣了。”
桑海凝垂眸。
“誰讓你對你家容總那么好。”沈初一道。
桑海凝嘆氣，“我跟他結婚，本來就是我占了便宜，難不成你還讓我天天跟他在家里打架不成，這樣豈不是也辜負了奶奶的良苦用心。”
“所以你家容總就誤會了，他覺得你對她好，肯定是因為喜歡他，而你卻告訴他，你對他根本沒有男女之情，只是想搭伙過日子，他不踢你一腳都算他有素質。”沈初一明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桑海凝瞪著沈初一，“你不說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嗎？我來找你，是想讓你教教我該怎么辦，你倒好，看起我的戲來了。”
沈初一喝了口咖啡，“這事不好辦，我看離婚的可能性大一些，容總自尊心還是挺強的。”
“離婚不離婚的，倒是沒什么，我只是想著好聚好散。”桑海凝可不想跟容紹欽鬧得不愉快。
沈初一吐出一個字，“難！”
桑海凝沒話說了。
這時，門突然動了一下。
桑海凝下意識回頭，便見到門外有人。
陳雪端著咖啡進來，笑意自然地說：“桑總，我給您泡了杯咖啡。”
她將咖啡放在桑海凝面前，轉身就走了。
下班后，陳雪坐公交去了醫院。
她戴著口罩，和一頂黑色帽子，進了某間病房。
病房內，洛清瑤正低頭看著手機。
陳雪摘下帽子和口罩，說道：“按照你的預想，容總應該會跟桑海凝說離婚。”
“你怎么知道？”洛清瑤抬眸看她。
“我在辦公室外面，偷聽到桑海凝和沈初一講話，聽桑海凝說，容總很是生氣，我想以容總的個性，大概是不會容忍桑海凝待在她身邊的。”陳雪分析著。
洛清瑤眼中笑意深了幾分，“很好。”
陳雪問：“你什么時候把剩下的錢給我打過來？”
“我們當初說好，你幫我監視桑海凝，我付你一半的錢當定金，剩下的要等到事成之后，再打給你。”洛清瑤語氣冷了下來。
陳雪道：“可是我弟弟治療還需要錢。”
“我不是做慈善的。”洛清瑤淡淡道，“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協議來。況且你不是都說了，紹欽哥他已經快要和桑海凝離婚，只要結果是你說的這樣，我一分不差的把錢打給你。”
陳雪深吸一口氣，“表姐，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兒上，你能不能把錢提前打給我，就算事情不成，我之后一定會連本帶息還給你。”
“是你當初求到我頭上，我才答應的你。我提出的條件，你也沒有任何異議。現在你卻說讓我提前把錢打給你，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洛清瑤瞥了她一眼，“與其在這里跟我討價還價，你不如想想辦法，趁早讓桑海凝和紹欽哥離婚，你也可以盡早拿到錢，給你弟弟治病。”
陳雪握緊拳頭，“表姐，就算我求你，我弟弟他真的急需錢做手術。”
“行了，我也累了，你出去吧。”洛清瑤疲憊地閉上眼睛。
陳雪眼里閃過一絲陰暗的光，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她去看了她的弟弟，狀況很差。
之前她就欠著醫院很多錢。
現在已經過了醫院的寬限期...
陳雪拿起電話，聯系了桑海凝，“桑總，我是陳雪，方便出來聊聊嗎，就在公司對面的那家咖啡館里。”
桑海凝接到陳雪電話時，很意外。
所幸她還沒離開公司，就近去了。
夜色濃稠，微風很涼，咖啡廳里一片澄黃的暖光，熱氣開得很足。
陳雪捧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坐在窗戶邊怔怔出神，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桑海凝走到她面前坐下，問：“你找我什么事?”
陳雪沒有回答桑海凝的話，而是播了一段錄音給桑海凝。
是那天公司團建上，桑海凝說的真心話。
桑海凝說，她對容紹欽談不上多喜歡。
聽完，桑海凝沉默片刻，才道：“你把錄音發給了洛清瑤。”
陳雪嗯了聲，“洛清瑤一直希望你和容總離婚，所以讓我想辦法去破壞你們的關系。之前你和林總在酒店同一間房下榻的監控視頻，就是我錄下來的。”
“你為什么幫洛清瑤做這些？”桑海凝問。
“因為我弟弟病了，需要一大筆錢，我根本拿不出來這么多錢，沒人愿意幫我，我求到洛清瑤頭上，洛清瑤給我開了條件，只要能挑撥你和容總離婚，就會把所有的錢付給我，但她現在只付給我一半，剩下一半，她不肯給。可我弟弟已經等不了這么長時間了。”
桑海凝問：“所以你約我出來，又跟我說這些，是想干什么？”
陳雪說：“按道理來講，你和容總離婚，我才能拿到這筆錢，我甚至想求你，求你盡快和容總離婚，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想站在你這頭，洛清瑤是害你和容總離婚的罪魁禍首，只要你拿錢給我弟弟治病，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包括害死洛清瑤，且不會讓你惹別人懷疑，我可以攬下所有的罪。”
桑海凝被氣笑了，“你這是想拉我下水？”
陳雪急忙道：“若說我是真心想幫你的，那肯定是假話，我約你出來，就是想做交易，你給錢，我辦事，并沒有拉你下水的意思...”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只是我并沒有想害洛清瑤的心思。”桑海凝淡淡道，“再者，我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你不是恨洛清瑤嗎？”陳雪焦急道，“要不是她，你和容總現在還是好好的，怎么可能會走到離婚的地步，難道你不想報仇雪恨？”
“誰說我恨她？”桑海凝無奈一笑。
“她害得容先生要和你提離婚，你難道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陳雪希望桑海凝恨洛清瑤。
這樣的話，桑海凝就會答應跟她做交易。
到時候她拿錢替桑海凝收拾了洛清瑤，她弟弟就有救了。
桑海凝淡聲道：“要說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那肯定是假的，但不是恨，而是覺得可悲。你也不用挑撥我，我也不會答應跟你做交易。”
陳雪面色灰敗。
她鼓起勇氣，說道：“桑總，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幫著洛清瑤暗中監視你，你看在我在公司里盡心盡力的份兒上，可不可以幫幫我？”
“你并不后悔幫了洛清瑤。”桑海凝毫不留情拆穿她，“你只是倒戈失敗，走投無路之下才做出這種反應。若是你從洛清瑤那里拿到了錢，想必你根本不會后悔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陳雪動了動唇，無言以對。
“你想讓我幫你，我就很直白地告訴你，不可能。”桑海凝心底沒有絲毫漣漪，“我不是圣人，不會幫那些曾經算計過我的人。不過看在你弟弟病重的份兒上，我不會追究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桑海凝拎著包，起身離開。
陳雪眸光空洞，獨自一人坐著。
某一刻，她突然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桑海凝看到了，但并沒有同情她的心思。
她理解陳雪走投無路之下的各種所作所為，可她是受害者，她能做的，就是不落井下石。
桑海凝開車離開。
沈初一見她這么晚才回來，問她做什么去了？
桑海凝換了拖鞋，邊往客廳走，邊跟沈初一說了陳雪的事。
沈初一沉默片刻，問：“要不要把她開了？”
“她到底對我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也是個可憐人。”桑海凝道，“她如果還想留在公司，我也不會有什么異議。”
“你可真是善良，就這樣還能容忍陳雪繼續在公司里上班。”
“我只是怕狗急跳墻而已，萬一開除她，成為壓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怕是要記恨上我們，還是留一些余地吧。”桑海凝并不是善良，而是權衡利弊，她可沒必要對陳雪善良。
當然，她也沒必要因為陳雪的事而浪費精力，不值得。
目前比較讓她在意的，就是容紹欽那邊。
她真怕和容紹欽鬧起來，最后弄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