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林立總不能再刻意推脫。楊凡說得對,在南晶北調的大局上,刑獄司、南安侯府、嘉南伯府的核心利益是一致的,絕不能容許其他任何勢力去破壞掉得之不易的成果。
“那依楊主事來看,需要我們林家如何配合?“林立終于顯露出了一些誠意。
楊凡沉聲道:“周康為人處世向來不拘小節,要尋些差錯并非難事,明日刑法司會邀林司、周康等前往南郊礦場一晤,以便確定后續礦場改造事宜。這次,便是機會。”
楊凡走后不久,林望京便從后院走過來了。林立將楊凡所請與林望京說了后,林望京略一沉吟,說道:“懷忠侯這批復分明是不懷好意啊,周康所部……哼,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所以刑法司與南安侯的意思是必須找個由頭將此人排除在外。”林立忽地話鋒一轉,皺眉道,“但這事也不好處置,請求派駐軍力的是刑法司,兩閣準了此請,即便是塞過來的人不合刑法司之意,但刑法司總不好直接駁了兩閣的決定。而南郊礦場為南安侯產業,本著回避原則,南安侯在政事閣也不好多說什么。”
“所以只能由我船舶司出面,”林望京接過話頭,道:“開海貿是我所倡議,在南晶北調相關之事上,船舶司都有一定的話語權,何況南郊礦場的改建也是我在殿上提出的,倒不必擔心師出無名。只是明日我若過去,倒顯得與懷忠侯對抗之意太過明顯,沒有必要。”
林立猜到林望京要說什么了,指著自己的鼻頭笑著道:“所以說來說去,只能是我去啰?”
林望京也笑了:“單單讓你去也不合適,你畢竟無官無爵,我會讓船舶司的機要處主事秦青與你一同前往,到時候你再說話,就有些份量了。”
“秦青是原來呂司的人吧?”
林望京淡然道:“可是現在司里已是換了天地。我來了,呂司走了,總得要給這些司里老人改換門庭的機會。”
“那明日過去我要如何做?”
“這終究是南安侯府的與刑法司的事,與我們關系不大。做個見證,旁敲側擊即可,切莫強行出頭。”
“侄兒謹記。”林立點點頭。
次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南郊礦場依山而建,四周皆是山陵環繞,就連進出關卡,都是在兩山夾隙中開辟出來的一條兩丈余小道,整個地形,如一口水井,外凸內凹。要在戰時,實是一塊兵家棄地,但若論是否適合投放刑徒,卻是有著天然的優勢。
林立三人隨著船舶司機要處的秦青越過礦場的關卡時,也不得不感嘆南郊礦場的險要。待進入礦場之中,撲面而來的是一片荒涼,人煙稀少,僅有百十個工人零落在礦場各處勞作著。有幾輛陸行車停靠在礦場的一片空地上,林立、秦青便讓車夫往那處駛去,由遠及近,待走得近了,就看到柳川、柳影、刑法司楊凡幾人均已到了,正聚在一起,對著礦場四周指指點點。
林立隨著前頭秦青一下車,便立刻拱手歉意道:“讓諸位久等了。”
柳影今日穿得較為寡淡,像是刻意地不著粉黛,打扮得有些似丫環的妝容,聽到林立的這句話,立刻淡淡道:“本來約的是就是這個時辰,林公子能踏著點來,也算守時。”
林立聞言往四周稍一端量,當下并未見到周康等人的身影,當下心中便是一笑。柳影表面上是說自己守時,實際上另一層含義便是說周康此人托大并不守時。只一句話,就向在場諸位表明了南安侯府對周康的態度。
楊凡秦青等人也是在官場沉浮多年,察言觀色的本領實乃上乘,即刻便知侯府今日只怕是有意刁難周康,于是楊凡朝柳川說道:“雖然周營將還未過來,但咱們總不能干等著,我后面這幾位是刑法司勘測方面的大師,不如就擇機先與諸位探討一番礦場改建事宜吧。”
今日的會晤均是由楊凡提前告知各方。一般來說,楊凡若是處事嚴謹,都會將時辰明確給對方。對林立、秦青、柳川等人的時候,楊凡都是這么做的,但偏偏差人與周康時,言語極其模糊,只說了早上,也僅說了刑法司過來,卻有意無意地隱瞞了侯府與船舶司皆會來人的事實。偏生周康又沒多留個心眼,并未多問,那楊凡的人自然不會多說。
周康此人雖是乖戾,卻也不是不明事理,遇到大事,總能分得出個輕急緩重、是以昨夜難得沒去逛船樓,早早就就了寢,今日也是雞鳴便起,去營里露了個臉,便與幾個部下一齊出發了。但無奈周康所部駐扎在城北,而目的地卻在南郊,周康要與楊凡會合,須得橫穿整個南州城,加上城里早市慣有的繁忙擁擠,周康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南郊礦場時,早已過了時辰。
此時楊凡已領著司里的匠師將礦場走了個來回,實實在在地將礦場勘查了個通透,回來與柳川林立他們商討時,恰好與姍姍來遲的周康打了個照面。
若按世俗的眼光來看,周康要算得上儀表堂堂。只是臉色略顯蒼白,腳步也稍微有些虛浮,未見多少武將風范,反倒是一副酒色過度的模樣。不過眼中偶爾閃過不加掩飾的狠厲光芒,不難想像比人平日的乖戾性情。
周康甫一下車,便看到楊風身后的柳川世子,他以前在某些場合中見過柳川兩面,對于那些他惹不起的人,總是會印象深刻些,所以他遠遠就認出了柳川。與此同時,他眉頭不由地兩相靠攏,皺了一下。他很快意識到,他被楊凡給悄悄下了個絆子。
不待周康開口,柳川便先聲奪人:“來者便是周營將吧。可讓本世子一頓好等,讓我想起了上次與三王子殿下去踏青的時候,也是盼了好些時辰才把殿下給盼來。”
周康的臉登時就一陣紅一陣白,柳川這話說得,言下之意就是,惟有王子才有資格讓他久等,你周康什么身份,與王子身份云泥之別,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擺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