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懷生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僵在原地,目光越過面前寬大的紅木辦公桌,落在了倒在墻角的王強身上。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房間,將空氣中細小的灰塵照得清晰可見。
王強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身下是一大灘已經凝固的血跡,暗紅色的血泊在陽光的照射下,像一朵詭異綻放的花,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晉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愣著干什么?”周以的聲音從辦公桌后傳來,帶著一貫的冷漠,“把門關上。”
晉懷生這才回過神來,他機械地轉過身,關上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這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他慢慢地走到辦公桌前,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周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周以沒有抬頭,他翻閱著手中的文件,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滑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怕什么?”
“我……”晉懷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沁出了冷汗,“金連長,王副班他……”
“他還沒死。”周以打斷了他的話,又抬眼,目光犀利,“怎么,你很關心他?”
晉懷生沉默了。他當然不關心王強,甚至可以說,他對王強充滿了厭惡。
但是,看到王強這副模樣,他還是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這更像是權利大于一切“只有死人才不會告密”的現場,他為什么會被叫來?
“坐吧。”周以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晉懷生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空氣中的血腥氣一陣一陣往鼻腔里灌,讓他他愈發心慌。
周以合上文件,抬起頭看著晉懷生,開口:“你覺得,什么是正義?”
晉懷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周以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但還是馬上反應過來,略顯猶豫的開口:“正義……就是做正確的事情,保護弱小,懲惡揚善。”
“正確的事情?”周以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循循善誘:“那什么樣的事情,才是正確的呢?”
“這……”晉懷生被問住了,他皺起眉頭,認真地思考著,已經將面前的場景稍微拋之腦后了:“正確的事情……就是不違背良心,不傷害他人,不……”
“不什么?”周以追問道,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地盯著晉懷生。
“不……”晉懷生深吸一口氣,朗聲:“不向惡勢力低頭!”
周以的眼神閃了閃,他坐直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開口:“你覺得,一個人犯了錯,應該受到什么樣的懲罰?”
“這要看他犯了什么錯。”晉懷生回答道,開始進入狀態,正襟危坐著:
“如果是小錯,可以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是大錯,那就必須嚴懲不貸。”
“如果,他犯的錯,是不可饒恕的呢?”周以的聲音變得低沉,眼神也變得幽暗起來。
晉懷生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抬起頭,看著周以,眼神中充滿了掙扎。“那……那就應該讓他付出代價。”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語氣依舊堅定。
“什么樣的代價?”周以步步緊逼,眼神像一把刀子,刮過晉懷生的臉龐。
“這……”晉懷生猶豫了,他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周以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催命符一樣,敲打著晉懷生的心房。
“我……我不知道。”晉懷生抬起頭,看著周以,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痛苦,“我只知道,他必須受到懲罰,但我不知道,什么樣的懲罰,才是合適的。”
周以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還是太純了。
要是唐許澤聽到這話,大概會馬上毫不在意笑起來,輕飄飄的來一句:“那就殺了。”
“他們就該死不是嗎?”
但這事兒不能找她來,或者說,這份機會是唐許澤親自讓給晉懷生的,也就只能是晉懷生了。
沉默了一會兒,晉懷生又開口:“王副班他……這是怎么了?”
周以回神,終于將眼神正視晉懷生,語氣稍沉:“李回響,你認識嗎?”
晉懷生的神情一僵,瞳孔猛地一縮,拳頭緩緩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悶聲回答:“我認識。”
周以笑了,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煙圈在空中飄蕩,模糊了他的面容,威壓卻一點一點肆虐。
“你覺得王強,該死不該死?”周以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晉懷生猛地抬起頭,看著周以,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周以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他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他欺壓新兵,貪污受賄,草菅人命,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晉懷生緊緊地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你覺得,這樣的人,該不該死?”周以再次問道,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晉懷生的心上。
晉懷生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他該死。”
周以笑了,他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然后站起身,走到晉懷生面前,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側,聲音很輕。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