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純白的空間,像極了電影里演的,人死后靈魂飄蕩的地方。
身上的痛楚和疲憊感都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他愣了愣,喃喃自語:“這里是……天堂嗎?”
“不是。”身后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回頭,是黃姐。她站得較遠,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疲憊和煩悶。
“道個歉,下手狠了點,”黃姐揉了揉太陽穴,“但在那里你神經衰弱,在這,總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周以不說話,只是緩緩后退。
黃姐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他又想尋死,立刻皺起眉頭:“你這么抵觸做什么?你真不怕我們讓秦俊死?!”
周以依舊沉默,但停下了腳步,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黃姐努力平復呼吸,努力忍住上去給他一拳的沖動,聲音低沉:
“我們不想同你鬧得太難堪,各退一步,在你完成任務后,便不會有人再去干涉你的生活,傷害你重要的人,你的生活能恢復原狀,但在此之前,你要做到你應該完成的。”
“憑什么是我?”周以輕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媽的……老子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要開啟全新人生了,你們,憑什么找上我?”
黃姐回答:“你以為我們知道嗎?為什么上面會選擇你,你以為我們知道嗎!”她又苦口婆心地勸說:“但我們不是你的敵人,我們開出的報酬絕對大于別人……”
周以知道說不通了,對方根本不和自己在同一立場上,而且他的苦難,萬萬不能疊加在他所在意之人身上。
所有的退路都被打散了,他別無選擇,甚至連死亡的逃避方式都嘗試過,卻依舊無濟于事。
沉默良久,他最后開口:“你們要我怎么做。”
黃姐眼前一亮,隨即拍了拍手,身后的素白空間頓時浮現出一塊屏幕,屏幕上是一個垃圾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本來是要帶你熟悉一下世界再分發任務之類的,但你現在的精神力太弱了,就只能加急安排個了。”
“不難,進去,殺了她或者救了她再出來。”黃姐指著屏幕說,“里面的人生于你而言應該足夠平常,準備好,就可以進去了。”
“作為獎勵,五萬的報酬會到你的賬戶上,秦俊的人身安全我們也會保證。”
她頓了頓,繼續道:“剩下的業務等你緩過來再說吧,真沒想到被選中的是你,沒有抱負沒有理想的這樣一個普通人。”
周以沒再同她多說,任屏幕不斷靠近,最終將他吞噬。
再次睜眼,他出現在一片垃圾山前。
惡臭撲鼻而來,令人作嘔,飛蚊在空中亂舞,嗡嗡作響,擾人心煩。
但周以的五感卻從未有過的清晰,像是被水洗過一般,甚至能感受到微風拂過皮膚的觸感。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掌紋清晰可見,耳邊的風聲清晰,陽光曬透大地。
“這也是,你們給的誠意嗎?”
沒有人回應他,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垃圾腐爛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周以開始走近垃圾山,沿著狹窄的小道穿梭。
任務是殺了“她”或是拯救“她”,那先找到人再說吧。
他現在也別無選擇了。
周以在垃圾山中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在腐爛的垃圾上,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響。
終于,他在一片陰影處看見了一個女孩。
女孩衣衫襤褸,幾乎與周圍的垃圾融為一體,垂著眸,看不清神情。
周以走近,蹲在女孩身邊看著她。
女孩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置若罔聞,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的皮膚蒼白得像久未見光的魚肚白,又像是被水浸泡過度的荔枝殼,毫無血色。
淺色的眼睛空洞無神,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塵的玻璃珠,失去了光澤。
“活著嗎?”周以開口。
女孩沒有反應。
周以皺起眉頭,伸手輕輕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說,話。”
女孩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周以站起身,從一邊的垃圾中尋出一塊尖銳的玻璃。
“那就殺了吧。”
他喃喃,面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他對同情已經沒有興趣了,夢中的人不值得他在意,現在,他只想快點完成所謂的“任務”然后回去找秦俊。
但直到玻璃逼近,那雙眼睛依舊空洞,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亮。
周以閉了閉眼。
殺了一個毫無反應的人?
還是救一個可能已經死去的人?
睜眼,他面無表情,尖銳的利器朝著女孩的脖頸刺去。
“住手!”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男生的喊叫。
緊接著,一顆子彈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了周以手中的玻璃,將其擊得粉碎。
碎片四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最終散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以面無表情,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淡漠地掃過四周。
周圍的場景驟然發生了變化,畫面在幾秒內扭曲,他不再身處垃圾山,而是置身于一條幽深的小巷之中。
女孩依舊呆坐在他身邊,眼神空洞,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地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巷口,一個身穿警服的身影逆光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像一幅扭曲的剪影。
他還在急促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雙手緊握著手槍,槍口直指周以,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憤怒。
陽光從巷口灑進來,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卻照不亮他臉上的陰霾。
周以依舊沒有表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刺破了手心,鮮紅的血液緩緩滲出,染紅了掌紋,像一條條蜿蜒的小溪。
而那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卻快步上前,用槍死死抵住周以的眉心,聲音顫抖著質問:“你……你是什么人!”
槍口冰冷的觸感讓周以微微皺了皺眉,但他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向那個警察。
下一秒,周以猛地抬腿,一記狠踢,正中那警察的腹部。
警察猝不及防,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后飛去,重重地撞在墻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鮮血從嘴角溢出。
但他依舊掙扎著想要起身,用顫抖的手舉起手槍,對準周以,聲音嘶啞地喊道:“你再這樣,我真要開槍了!”
周以靜靜地看著他,眼眸低垂,像是在思考著什么。幾秒鐘后,他緩緩舉起雙手,放棄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