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浩南掃了一眼那群人，又看了眼那輛還沒人下來的奔馳，聲音硬邦邦的：
“幾位，有什么話好好說。這門前的道是公家的，不讓停車也不是我們定的規矩。你們這陣仗，幾個意思？”
那壯漢往前一步，二話不說，抬手就往鄭浩南胸口推去。
鄭浩南猝不及防，踉蹌后退兩步。
撞在門邊的工具柜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操！”
大頭和啞巴立刻往前沖，趙峰也抄起了旁邊的鋼管
“都別動。”
眼看沖突就要升級，我一步跨到他們前面，立刻伸手攔住。
他們看我，眼里的怒火燒得通紅，但還是硬生生剎住了腳。
奔馳后座的門開了。
豹哥慢悠悠地下來，锃亮的皮鞋先踩在地上，然后是不緊不慢的整個身子。
他站直，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還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
他抬眼，掃了一圈，唯獨沒看我。
然后他朝剛才動手那壯漢招招手。
那壯漢立刻低頭趨步上前。
誰知，豹哥突然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啪！”
一記耳光，在驟然安靜的車行門口像炸了一掛小鞭炮。
那壯漢紋絲不動，連臉都沒捂，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豹哥這才開口，聲音不疾不徐：“誰讓你動手的？”
壯漢沒吭聲。
豹哥看了他一眼。
壯漢立刻轉身，面朝鄭浩南，九十度鞠躬：
“對不起！”
鄭浩南一下愣住了，他當然認出了來人是誰，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
趙峰也認出來了，大頭的拳頭慢慢松開，啞巴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噤了聲。
因為都知道豹哥的實力，我們這幾個小魚小蝦，根本碰不了他。
不過鄭浩南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還算穩得住，臉上立刻堆起笑，聲音也放軟了些：
“哎呀，原來是豹哥！這真是……不知道是您，剛才多有得罪，豹哥別見怪！”
豹哥沒接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轉瞬又凍上了。
他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門頭上那塊“兄弟車行”的招牌。
他回過頭，聲音平平的問道：“這就是你們幾個搞的車行？”
“是是是，小店，剛起步，不成氣候。”鄭浩南姿態放得很低。
豹哥點點頭：“是小。”
他頓了頓，“不過都有個過程。”
他說著，慢慢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市場。
那些本來還在探頭探腦，三三兩兩聚在自家門口看熱鬧的同行們，一接觸到豹哥的視線，立刻齊刷刷縮回頭去。
有人假裝蹲下系鞋帶，有人閃身進了店里，還有人動作太急，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那一刻，我真正看清了什么叫“權勢”。
不是林輝那種，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是豹哥這種，他往那兒一站，甚至不需要說話，方圓幾十米的人就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他轉回來，語氣依舊平淡道：
“這市場我看了看，經營得稀爛。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幫你們行個方便。到時候……”
他頓了頓，輕輕笑了聲，“整個市場都是你們的，不是更好？”
鄭浩南他們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
沒人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興奮。
所有人都沒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我這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最前面，看著豹哥。
終于開口道：“豹哥，市場有市場的規矩，我們廟小，也沒想過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他緩緩笑著，那笑容仿佛帶著一絲嘲諷，隨后說道：
“人要敢想敢干。”他慢悠悠地說，“連想都不敢想了，那還干什么？”
“一步一步來，踏實。”我迎著他的目光，“步子邁太大，容易摔。”
他又笑了。
這次的笑意更冷，也更短。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不請我進去坐坐？喝杯茶。”
鄭浩南他們沒說話，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
喝茶？當然可以。
但他今天來，絕不是為了喝那口茶。
我當然沒蠢到把他往外推。
點了點頭，還是將他請進了門市里。
不光是為自己，也是做給市場里那些探頭探腦的同行看的。
瞧，人家豹哥親自登門，跟我們兄弟車行，那是“有交情”的。
豹哥邁進來，他那幾個手下沒跟進，齊刷刷往門口兩邊一站，跟兩尊門神似的。
鄭浩南反應快，立刻去倒了杯茶，雙手捧著遞過來，臉上堆著笑：
“豹哥，咱們這小店，茶葉都是超市買的散裝貨，您要是喝不慣，我這還有礦泉水，冰鎮的。”
豹哥沒接，也沒看他，只是朝他擺了擺手。
他當然不是來喝茶的，而是來找茬的。
鄭浩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把茶杯放在茶幾邊沿，退后半步。
他真正感興趣的人，是我。
我也沒打算跟他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豹哥，”您今天專程跑一趟，不是就為來看我們這小破車行的吧？”
他靠進沙發背里，翹起腿，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己家。
“我來找你。”他頓了頓，忽然加重了些語氣，“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心里一沉。
說好的周五，這才過去兩天，他就坐不住了。
我還沒開口，鄭浩南忍不住接了話：“豹哥，您之前不是說周五之前……”
“我跟你說話了？”
豹哥偏過頭，語氣溫和，卻又帶著刀子。
鄭浩南喉嚨動了動，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腮幫子咬出兩道棱。
大頭和啞巴站在角落，拳頭攥得死緊。
趙峰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瘦猴蹲在他那堆工具后面，手里捏著把扳手，沒動，也沒放下。
我往前站了半步，把豹哥的視線擋在自己身上。
“豹哥，您親口定的周五，現在還有四天。”
他看著我，沒說話。
門市里安靜得只剩下那臺老冰柜嗡嗡的電流聲，還有街邊偶爾駛過的車胎碾過瀝青的悶響。
半晌，他輕輕笑了聲。
“我知道。”他慢悠悠地說，“我就是今天正好路過，順便來看看。”
他頓了頓，抬眼掃了一圈這逼仄的門市，輕松的笑道：“順便，也看看你們這車行經營得怎么樣。”
我看著他，沒接茬。
他又笑了笑，然后他不緊不慢地從懷里摸出手機。
手指劃了幾下，屏幕一轉，遞到我面前。
“這是你表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