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輕車熟路地抽出他的領帶擦汗。
萬宴原本勾起的唇角一瞬間收回，他捏了捏眉峰冷聲對駕駛座的宋引說道：“開車。”
車子剛開了一段路，路朝夕忍不住反胃干嘔。
她不暈車的，現在卻覺得車里的味道實在難受。
“車里什么味道？好難聞。”
她緊緊捂著鼻子道。
萬宴臉色未變，拿出昨晚醫生準備好的一瓶液體噴灑在手帕上，再敷在她的口鼻前。
“你身體里的藥水還沒有完全散，反胃是副作用。”
淡淡橘子的味道沁入鼻腔，路朝夕頓時舒服很多。
她不難受了就要折騰萬宴，湊到他耳邊曖昧問道：“你準備這么齊全是不是擔心我？”
萬宴有經驗了，開始閉目養神，“宋引準備的。”
路朝夕才不信，她開口就要拆穿他，腦子里卻突然針刺一樣，有空白的畫面一閃而過。
她不禁輕輕拍打著腦袋。
萬宴見狀生疑，問道：“怎么了？”
醫生沒有說過還有頭疼的后遺癥，難道他忘記了？
路朝夕甩了幾下腦袋緩過來，如實回答道：“剛才一下子頭疼，然后就有很陌生畫面浮現出來。”
她沒有當回事，轉頭對著外面的大海留戀不舍。
海城和杉城的海是不一樣的，她更喜歡這里的大海。
萬宴卻在聽到她說話的那一刻心臟驟停，血液極速倒流導致手腳冰涼。
路朝夕握著他的手感受到不對勁，連忙摸著他的臉關心道：“萬宴你不舒服嗎？”
萬宴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你說的陌生畫面，具體是什么？”
他心里慌亂異常，害怕她真的想起什么來。
如果路朝夕恢復記憶，他不確定自己會怎么做。
按照最開始所想的，把她丟進瘋人院？
他遲疑了。
“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被關在一個白房子里似的。”
路朝夕毫不保留地說出來。
比起突然想起的畫面，她更在乎萬宴的情況，焦急地說道：“你的手好涼，是不是生病了？”
萬宴的心落了地，他拿下她的手扯出一絲笑，“沒事。”
等待答復的過程中，他的后背早已濕透一片。
他也意識到，自己是有多在乎路朝夕恢復記憶。
落地杉城從機場出來，路朝夕看車子的走向和路家別墅是相反的兩條路。
她滿臉疑惑地看向萬宴，“我們不是要去見媽嗎？”
萬宴默了默，告訴她：“我先送你回去。”
路朝夕臉色暗淡下來，聲音悶悶道：“為什么？我想和你一起去。”
萬宴不為所動，只說：“我媽不喜歡你，她見到你會生氣。”
路朝夕看著窗外自覺不說話，一個人生著悶氣。
她其實想說不喜歡沒關系，她可以努力讓媽喜歡她。
如果因為媽不喜歡就讓她躲得遠遠的，還不如打暈她睡一覺算了。
努力過和沒努力是兩回事，路朝夕愛萬宴就不怕別人不喜歡。
但她終究沉默了一路，因為她很清楚萬宴不會答應。
下車前路朝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對萬宴說：“早點回家，我等你吃晚飯。”
萬宴看著她的笑恍了神，反應過來時她已經下了車關上了門，站在車外給他揮手。
真的就像一個普通的妻子再平常不過的叮囑，他卻暗自回味了好久。
自從婚禮之后，萬宴就再沒來過路家別墅，這里承載了路現卿兩年里對他的種種侮辱和逼迫，他恨不得把這里夷為平地。
熟悉的大門打開，梁知今從里面出來小跑向萬宴。
“阿宴你終于回來了！快去哄哄阿姨吧，她出獄沒有見到你很生氣。”
她親昵地要去挽他的手。
萬宴面無表情從她身旁走過，自始至終沒看她一眼。
梁知今的笑僵在臉上，手也在空中尷尬舉著。
她的眼神陰沉下來，默不作聲跟在身后。
萬母坐在沙發上拿著路現卿的相框小心擦拭著，她身上穿著的是路朝夕母親的長裙，米白色的披肩讓她眉眼都柔和不少。
忽略掉她那雙干柴飽經風霜的手，讓外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富太太。
哪會想到她是坐了十多年監牢的殺人犯？
萬宴在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垂眸望著地面，“媽。”
聲音不含感情，生疏清冷。
萬母亦沒有看他一眼，一心放在相框中路現卿的臉上，開口就問：“你和路朝夕什么時候離婚？”
話語中滿滿都是壓迫，聽得人想逃。
但萬宴從小聽到大，對他來說已經習慣。
梁知今坐到萬母身邊幫萬宴說話：“阿姨您別催阿宴了，他心里一定是有計劃的，我們耐心等著就好。”
萬母看著她的肚子說：“你等得起，肚子里的孩子等得起嗎？”
梁知今低眉順目，懂事地不再開口。
萬母接著就站起來，指著萬宴咒罵道：“你被人罵是個孽種就算了，還想你的孩子也被人罵成孽種嗎！”
她永遠記得懷遠的時候路家那個老不死的是怎么和萬宴父親說的。
說她懷的是其他男人的種。
從那以后她被丈夫拳打腳踹，連帶著萬宴出生后也同樣過著地獄般的生活。
梁知今眼里閃過得逞，她低著頭把表情隱藏得很好。
萬宴從進來到現在就沒有看過她一眼，她明白自己要牢牢巴著萬母這棵大樹，才盡快坐上萬太太的位置。
可她高估了萬宴母子的關系。
母子兩人早已經不是母慈子孝的溫馨關系了。
萬宴臉色平靜，“我需要路朝夕的身份來坐穩路氏，所以現在我不會和她離婚。”
萬母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一手拿著相框走過去對著萬宴就是清亮的一耳光。
梁知今坐在沙發上嚇得一抖，心里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
“什么叫不會離婚？你難道還想和她做一輩子夫妻？”
萬母氣得嘴巴都在用力。
萬宴緩緩抬眼看著面前下手絕情的媽，輕聲道：“我想不通為什么你一出獄就讓我和路朝夕離婚，你應該知道這對我百害無一利。”
要說精明、要說貪得無厭，萬宴自知比不上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