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帶著百騎精銳,將李虎、李豹等人來到了大理寺。
得知此事后,大理寺卿戴胄出來接待了李君羨。
“李統領,這些人是?”
戴胄指著李虎等人問道。
“這些人都來自長安城一個名為虎豹幫的小幫派。”
李君羨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李虎等人的身份。
然后,他把李虎等人犯下的罪過,以及李虎等人的口供都告知了戴胄。
說完之后,李君羨把李世民的意思告訴了戴胄。
“戴大人,陛下口諭,希望嚴判這些人,還有萬和商會的一干人,尤其是主謀,陛下的意思,此人該殺!另外,萬和商會也要被查封。”
“這是為何?”
戴胄心中頗為疑惑。
聽完李君羨的介紹,他已經得知,這不過就是一件普通的強盜罪而已,為什么陛下會如此關注這件事?又為何要命令他嚴懲這些人?
“事關貴人,具體原因不便透露,戴大人依照陛下的口諭辦事就是?!?p>李君羨淡淡的回道。
聞言,戴胄眉頭一皺,直接拒絕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恕本官不能遵旨。”
“這些人與萬和商會要受到什么樣的懲罰,本朝律法自有規定,不能胡亂判決,本官自會按照律法判決?!?p>聽戴胄這么說,李君羨眼中浮現出不悅之色。
他沒想到,戴胄居然敢公然違背陛下的口諭。
作為直接聽命于皇帝的百騎大統領,他對于這種不聽從陛下命令的行為,非常不喜歡。
“戴大人,你是想不遵守陛下的口諭嗎?”
李君羨臉色一沉,拔高聲音質問道。
面對李君羨這位百騎大統領兼陛下心腹,戴胄臉色不變,鎮定自若地回道:
“本官,不敢虧法?!?p>他的語氣很淡定,但是態度卻異常強硬。
“如果戴大人堅持如此,那我只能將戴大人的意思,如實稟告給陛下了?!?p>李君羨冷冷的說道。
戴胄自然明白了李君羨言語中的威脅之意,但他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是平靜無比地說道:
“李統領請便。”
看見戴胄的態度依舊強硬,李君羨深深地看了戴胄一眼,然后帶著百騎快步離去了。
在李君羨走后,戴胄去往了刑部。
他們大理寺只有審判權,沒有抓捕人的權力,所以得讓刑部出面抓捕萬和商會的大掌柜鄭剛。
另一邊。
李君羨返回皇宮,如實向李世民稟報了大理寺卿戴胄的態度。
聽完之后,李世民沒有動怒,平靜地回道:
“此事,朕知道了,你繼續盯著此事,有什么問題,及時向朕稟報。”
“另外,讓百騎查一查萬和商會與梅香館,如果發現此二者有違反律法之處,就把證據提供給戴胄?!?p>“臣遵旨?!?p>李君羨恭聲回了一句之后,很快退下了。
“這個戴胄,還是那么執拗。”
在李君羨走后,李世民搖了搖頭。
他也是忘記了,現在的大理寺卿是戴胄。
此人不但精通律令,而且對于維護律法威嚴,有著異于常人的執著。
像今日這種違抗他旨意的事,戴胄也不是第一次干。
曾經有一次,朝廷舉行大規模的吏部銓選,按照“身、言、書、判”四項標準選拔官員。
但有些人弄虛作假、偽造官資履歷或冒承恩蔭,以騙取官職。
面對這種情況,他發布旨意要求詐偽資蔭者自首,并明確說明,自首者從輕處罰,不自首者一旦被查實罪過,就會被處死。
結果,溫州司戶參軍柳雄偽造官歷卻不承認,甚至在他親自命柳雄自首的情況下,柳雄依然執意不肯認罪。
于是,在柳雄被定罪之后,他下令將其處死。
然而,戴胄卻判其為徒刑。
他當時為此怒斥戴胄,結果戴胄跟他據理力爭,說什么根據律法,只能判處柳雄徒刑,還說“不自首就處死”是他盛怒之下的旨意,不符合律法規定。
最后他被戴胄說服了,同意不處死柳雄。
“算了,就讓戴胄依照律法判決吧?!?p>李世民在心中想道。
無論是萬和商會的掌柜,還是什么虎豹幫的幫主,都是螻蟻而已,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反正李逸并沒有遭到任何傷害,按律懲罰這些人就行了。
……
東市。
萬和商會。
檀香燃到了盡頭,最后一縷青煙在梁間盤旋消散。
萬和商會現任大掌柜鄭剛背著手在青石地面上反復踱步,鞋子踩過地磚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他從今早起床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總感覺有大禍要臨頭。
“掌柜的,您都轉了一刻鐘了,要不要喝杯茶歇會兒?”
他的一個心腹手下開口問道。
鄭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喝道:
“喝什么茶!不如多關心關心正事?!?p>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李虎那邊還沒有傳消息過來嗎?”
鄭剛開口問道。
他的這個心腹搖頭道:
“沒有?!?p>聽到這個答案,鄭剛心中愈發煩躁了。
上次李虎對他說的是,昨晚就會動手,今天一早就會派人來告訴結果。
可這一上午都快過去了,也沒見虎豹幫來人。
想到這里,鄭剛心中“咯噔”一下:
“不會是出什么變故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鄭剛強行按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虎豹幫在長安城混了這么多年,不可能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說不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耽誤了時辰。
可越是這么想,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商會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伙計驚慌的呼喊:
“掌柜的!不好了!刑部官差來了!點名要找你!”
鄭剛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
他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門口,就見幾個身著皂衣的刑部差役已經堵住了商會大門。
看到鄭剛出現,為首的刑部捕頭沉聲開口問道:
“你可是萬和商會掌柜鄭剛?”
“正是小人,敢問……”
鄭剛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捕頭厲喝一聲:
“帶走!”
兩名差役上前,二話不說便架住鄭剛的胳膊,冰冷的鐵鏈“嘩啦”一聲鎖上其手腕。
“完了!”
鄭剛心中哀嚎一聲。
他也不敢反抗,只能是在臨被帶走之前,給自己的心腹使了一個眼神,讓其去向主家求救。
于是,當鄭剛被帶走之后,他的心腹馬上趕往了沛國公府求見鄭世明。
然而很可惜,鄭世明已經離開長安城辦事去了,要過幾日才會回府。
鄭剛的這個心腹只能無功而返。
另一邊。
鄭剛被刑部衙役直接送到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大堂上看到李虎等人之后,鄭剛確認了,是綁架李逸的事事發了。
雖然有李虎等人的口供在,還有充分的作案動機,但鄭剛就是不承認是自己指使李虎派人去綁架李逸的。
因為鄭剛還期望著主家滎陽鄭氏能救他。
殊不知,這是奢望。
按照門閥大族一貫的行事作風,在鄭剛被抓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經是棄子了。
面對鄭剛的拒不交代,戴胄作為一個嚴格守法的人,遵循五聽之法的規定,沒有一開始就對鄭剛用刑,而是轉為收集更多證據。
又過幾日。
李君羨再度來到大理寺,將萬和商會與梅香館違法律法的相關證據交給了大理寺卿戴胄。
看到這些明確的證據之后,戴胄當即做出了查封萬和商會與梅香館的決定。
而在萬和商會與梅香館被查封的第二日,鄭世明回到了沛國公府。
萬和商會的那個鄭剛心腹,也終于帶著最新的消息見到了鄭世明。
“大郎君,出大事了!”
這個鄭剛的心腹,把鄭剛被抓、萬和商會被查封的消息,告知了鄭世明。
得知這些事之后,鄭世明的臉色瞬間無比陰沉。
萬萬沒想到,他是外出長安城幾天,就發生了這么大的變故。
“蠢貨!廢物東西!”
鄭世明忍不住怒罵出聲。
綁架一個毫無背景的民間少年都未能成功,反而導致自己被抓,這不是廢物是什么?
等鄭世明發完火,鄭剛的心腹恭聲開口問道:
“大郎君,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大掌柜還在大理寺的牢獄之中等著營救,還請大郎君相救。”
聞言,鄭世明冷笑一聲,很是惱怒地說道:
“救他?”
“把事情辦砸成這樣,居然還敢讓我去救他?簡直是癡心妄想!”
“哼!他連累得商會都被查封了,不被抓進去,我也饒不了他!”
“你找機會去大理寺看看他,提醒一下他,都是族里的老人了,應該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p>“他的妻兒,族里會照顧的。”
鄭世明的語氣冷漠無比。
輕飄飄幾句話,便已經宣判了鄭剛被拋棄的命運。
鄭剛的心腹心中長嘆一聲,卻不敢有任何意見,大郎君做出的決定,他一個下人沒有反對的權利。
“行了,你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鄭世明揮手示意此人可以離去了。
在這人走后沒多久,梅香館的掌柜鄭成來了,并給鄭世明帶來了又一個噩耗:梅香館也被查封了。
雖然因為五糧系列烈酒與香水的出現,萬和商會與梅香館的生意受到了很大負面影響,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兩者還是能為滎陽鄭氏貢獻不少收入。
如今一下都被朝廷查封了,無疑會令滎陽鄭氏損失巨大。
“此事,不對勁??!”
在打發走鄭成之后,鄭世明的臉色變得很凝重。
他身為沛國公長子,未來要承襲沛國公爵位的人,從小就得到了滎陽鄭氏的精心培養,自然不是蠢人。
如果說鄭剛因為指使人綁架李逸而被抓,還算正常的話。
那么,萬和商會與梅香館在鄭剛被抓之后,很快就接連被查封,這絕對不正常。
誰不知道,萬和商會與梅香館的背后,是他們滎陽鄭氏,等閑人不會,也不敢對此二者下手。
可這一次,朝廷卻是以雷霆萬鈞之勢查封了萬和商會與梅香館,要說沒人在背后推動,他是不信的。
就仿佛是,有人通過這樣的行為在警告他們滎陽鄭氏一樣。
“李逸此人的身份,莫非有什么古怪不成?”
鄭世明用手指無意識地叩打著桌子,心中有所猜測。
上一次栽贓陷害李逸的時候,百騎突然出現在萬年縣衙之中相助李逸,導致陷害失敗,反而損失了上一任的萬和商會大掌柜。
而這一次想要讓人綁架李逸又失敗了,萬和商會的新任大掌柜被抓,并且連萬和商會與梅香館都被查封了。
這要是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所以,鄭世明絕不相信這是巧合。
正在鄭世明思索間,沛國公鄭元璹回府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陰沉無比。
見狀,鄭世明趕緊上前詢問道:
“阿耶,出了何事?”
鄭元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開口問道:
“萬和商會與梅香館被查封的事,你知道了嗎?”
“剛剛才收到消息。”
鄭世明回道。
鄭元璹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一步棋,我們走岔了啊?!?p>派人綁架李逸,逼問五糧系列烈酒以及香水配方的事,鄭世明向他稟告過。
當時他覺得這樣做沒什么問題,一個民間少年而已,就算是為朝廷獻上了寶物,但陛下都拒絕招李逸入朝為官了,想必也不是多重視李逸。
所以,他同意了鄭世明的這一做法,沒想到卻給他們滎陽鄭氏帶來了大麻煩。
聽到鄭元璹的這句話,鄭世明跟著嘆息道:
“是啊,誰能知道不但綁人不成,反而讓咱們損失了萬和商會與梅香館呢?”
“何止是損失了這點。”
鄭元璹苦笑一聲,接著說道:
“更大的損失是在我這里,陛下今日私下跟我談話,暗示我自請致仕,呵呵?!?p>說完,鄭元璹口中發出一道慘笑。
自請致仕,就是主動請求辭去官職的意思。
通常來說,這是官員的一種主動行為。
但放在此時的鄭元璹身上,卻是一種被動行為,是給他體面離開朝堂的機會。
鄭世明聞言,臉色狂變:
“阿耶,這是為何?陛下這是何意?憑什么讓您自請致仕?”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難以掩蓋的驚慌。
雖然也是大唐的頂級門閥,但相較于同為“五姓七望”的其余六家,滎陽鄭氏的朝堂力量是相對薄弱的。
他阿耶鄭元璹就是滎陽鄭氏在朝堂的頂梁柱。
一旦他阿耶被迫離開朝堂,那滎陽鄭氏在朝堂上的力量就損失大了。
“因為陛下認為綁架李逸之事,我們滎陽鄭氏是主謀,我作為滎陽鄭氏的族長,必須要負責任?!?p>“還有,萬和商會與梅香館作為我們滎陽鄭氏的商號,也多有違反律法的行為,我同樣有責任?!?p>鄭元璹嘆息著回道。
事實上,還不止如此。
在跟他談話的時候,陛下還指出了他在朝堂上的一些問題,犯的一些錯。
不過這一點,他是不會對鄭世明說的。
聽完鄭元璹的話,鄭世明思索片刻,開口問道:
“阿耶,李逸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平民而已,陛下為何要為他出頭?”
“莫非,他的身份有特殊之處?”
“陛下是不是對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