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祺隨即又拋出新問題：“那西域原有的部族，該如何處置？”
卓敬神色冷峻如霜，目光似淬了冰刃，字字如重錘砸落：“西域部族盤踞百年，語言不通、衣冠異制，與我大明子民形同陌路。”
“昔年蒙元殘部蟄伏于此，暗中勾連番邦，若不連根拔除，即便大軍壓境、鐵蹄踏破城池，不過是表面臣服。”
“唯有以鐵血手段，或剿殺殆盡，或驅(qū)往南洋荒島、美洲荒原、澳洲不毛之地，將千里沃土盡皆騰出，方能斷其東山再起之念，絕其死灰復(fù)燃之根。”
見李祺眉間微蹙，卓敬微微前傾身軀，袖中拂過凜冽寒風(fēng)，語氣更添肅殺：“若有愿降者，當(dāng)效南洋舊例，以華夏文明重塑其魂。賜漢姓，使其忘祖脈之根；立孔廟，使其沐圣人教化；授詩書禮儀，使其棄蠻夷之習(xí)。待三代之后，血脈相融、風(fēng)俗歸一，方能真正視作大明子民。否則，今日之降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一旦時局有變，必成燎原之火。”
“想那五胡亂華、安史之亂，皆是姑息養(yǎng)奸之禍，我等不可重蹈覆轍！”
李祺摩挲著馬韁，陷入沉思。
卓敬所言雖狠辣，卻是現(xiàn)實之策。西域部族勢力盤根錯節(jié)，若不徹底解決，遲早生亂。
但大規(guī)模移民與部族遷徙，必然牽扯甚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fā)動蕩。
卓敬并非迂腐之輩，熟讀經(jīng)史的他早已參透西域治理的核心要義。
這片橫跨東西的廣袤之地，向來是多民族、多文明的熔爐。
自西漢張騫鑿空西域，龜茲的樂舞與長安雅樂在此交融，胡旋舞的飛袂與霓裳羽衣曲的水袖共舞于絲路；盛唐時，于闐畫師將西域獨特的暈染技法帶入中原，敦煌莫高窟的壁畫上，既有中原的線描神韻，又可見西域凹凸法的光影變幻，成為文明互鑒的鮮活注腳。
但歷史的經(jīng)驗與教訓(xùn)同樣深刻：若想穩(wěn)固大明統(tǒng)治，唯有以華夏文明為根基，深植孔孟之道，方能讓統(tǒng)治根深蒂固。
前秦苻堅率百萬大軍橫掃西域，鐵騎所至，諸國稱臣。然而，他僅以武力威懾，卻未推行漢化政策，治下民族矛盾暗流涌動。淝水一戰(zhàn)失利，鮮卑、羌等部族紛紛反叛，曾經(jīng)龐大的帝國瞬間分崩離析。
同樣，唐代雖設(shè)安西都護府，初期以府兵制屯田、推行科舉，使西域與中原血脈相連，但安史之亂后，朝廷自顧不暇，無力維持文化滲透，吐蕃、回鶻等勢力卷土重來，西域漸次脫離掌控。
元代設(shè)宣政院統(tǒng)轄西域，看似疆域遼闊，卻固守蒙古舊俗。忽必烈雖推行部分漢法，卻在西域保留大量分封制與驛站軍事體系，拒絕將儒學(xué)作為治國核心。
結(jié)果，不到百年，西域諸汗國各自為政，漠北草原的蒙古貴族與西域色目人聯(lián)合抵制漢化，最終元朝被逐出中原，退回草原。
歷史的教訓(xùn)清晰可見：武力能暫時懾服，卻難以長久維系統(tǒng)治。若不將中原禮制、儒學(xué)教化融入當(dāng)?shù)兀幢銖娙缑晒盆F騎，也終將重蹈覆轍——或因民族矛盾激化失去對西域的掌控，或被當(dāng)?shù)匚幕赐雇醭鶆訐u。
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推行漢化政策，穿漢服、說漢語、改漢姓，才使鮮卑族真正融入華夏；清代在新疆設(shè)伊犁將軍，同時廣建官學(xué)、推行科舉，以儒家典籍為教材，方保百年安寧。
這些案例無不證明，唯有以文化為紐帶，方能讓西域成為華夏版圖不可分割的部分。
“惟恭厲害啊！”李祺聽罷，由衷豎起大拇指。
卓敬的見解與他不謀而合。
朝堂之上，那些酸腐儒生動輒鼓吹“懷柔之策”，主張以仁德包容西域部族，甚至提出“海納百川”的空談。
但李祺深知，歷史的教訓(xùn)足夠慘痛：若無鐵腕手段，僅憑空洞的仁義，只會重蹈前人覆轍。
卓敬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明白，西域之爭本質(zhì)是文明的碰撞，絕非簡單的部族沖突。
只有以強硬姿態(tài)推行漢化，才能真正將這片土地納入大明版圖。
李祺望著蒼茫前路，神色凝重：“惟恭，此番西征，你我二人還有徐輝祖，恐將背負千古罵名。史書或許會記載，我們一路殺伐，尸橫遍野，驅(qū)離無數(shù)部族……”
“但為了大明的千秋基業(yè)，為了華夏子孫能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他的思緒不禁飄向萬里之外：自大航海時代起，歐洲人便以海盜之姿，在全球掀起腥風(fēng)血雨。
葡萄牙船隊率先繞過好望角，用堅船利炮轟開非洲海岸，將貝寧王國的青銅工藝付之一炬，數(shù)以萬計的精壯勞動力被鐵鏈捆上販奴船；西班牙征服者科爾特斯率領(lǐng)不足千人的隊伍，利用天花病毒與離間計，摧毀阿茲特克帝國，將特諾奇蒂特蘭城的黃金熔鑄成便于運輸?shù)慕饤l，瑪雅文明的象形文字典籍在宗教裁判所的火刑中化為灰燼。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十五世紀至十九世紀，美洲原住民人口從五千萬銳減至不足四百萬，他們的玉米地被改造成甘蔗種植園，銀礦中的累累白骨堆砌出西班牙的“無敵艦隊”。
荷蘭東印度公司更將殖民暴行制度化，在爪哇島推行“強迫種植制度”，將稻田改種咖啡與香料，導(dǎo)致十九世紀當(dāng)?shù)仞嚮酿I死八十萬人；英國人在澳洲塔斯馬尼亞島實施“綏靖政策”，將最后的原住民驅(qū)趕到貧瘠的弗林德斯島，一八七六年，最后一位純種塔斯馬尼亞人特魯加尼尼離世，標(biāo)志著一個族群的徹底消亡。
這些殖民者甚至將滅絕行為寫入法律：一八三五年，澳大利亞通過《原住民保護法》，系統(tǒng)性剝奪原住民的土地權(quán)與生存權(quán)。
但正是這些沾滿鮮血的掠奪，為歐洲換來了原始資本的積累與土地擴張。美洲的棉花田與金礦支撐起英國的工業(yè)革命，澳洲的羊毛與礦產(chǎn)成為大英帝國的經(jīng)濟支柱，非洲的象牙與橡膠推動了法國、比利時的技術(shù)革新。
至十九世紀末，全球84%的土地已被歐洲列強瓜分，他們用槍炮劃定勢力范圍，在非洲大陸上用直尺劃分國界，全然不顧部落、語言與文化的界限。
倫敦、巴黎、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館里陳列著掠奪自世界各地的文物，而被征服地區(qū)的文明記憶卻在戰(zhàn)火與壓迫中支離破碎。
這些暴行雖在歷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罪惡印記，卻也為殖民者的后代換來廣袤土地與無盡資源，使其在現(xiàn)代文明的競爭中占據(jù)先發(fā)優(yōu)勢。
回望人類文明史，弱肉強食的法則從未改變——智人正是滅絕了同期十一個人種，才確立了對世界的統(tǒng)治。
“大明若想崛起，就得學(xué)歐洲人的狠勁。”李祺沉聲道。
卓敬沉默良久，緩緩點頭：“我明白。”
此去西域，必將推行鐵血政策：順大明者生，逆大明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