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石爪部落掀起的叛亂,圖爾卡起初并不太在意,但很快,他不得不承認,世界不是單機游戲,他在惦記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謀劃自己的小算盤。
隨著越來越多的尸骸——這些人生前信奉海爾辛與娜米拉,所以他們的靈魂在死后前往了這兩位迪德拉大君的湮滅領域{夸蘭尼爾的觀點是正確的,只是有點片面。時間魔法是對諸神無效——附帶對進入他們領域的靈魂無效——但半/諸神級的時間法術,就完全能涉及與諸神無關的靈魂了}——被這些烏鴉鬼婆強行操縱著爬了起來。
驚嘆于這些信奉腐爛之女神娜米拉的女巫的能力。但同時,圖爾卡也注意到,是那座祭壇的力量讓她們能源源不斷的喚起死亡的瑞馳人的尸體,并開始攻擊那些真正復活的人——由于才復活,精神及肉體都還需要適應,加上他們手無寸鐵,于是,眾多復活者們還未來得及再次好好享受生者的世界,又被殘忍的殺害——這讓圖爾卡無法忍受。這些死而復生的人事關他后續的計劃,且隨著死的人越多,濃郁的血腥味加上本就因為逆轉生死時那股令人發瘋的悖逆感,整座洞窟開始彌漫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當然,最重要的是,一些石爪部落的家伙沖破邁德納奇他們的防線,想要攻擊石臺上的圖爾卡。
“自尋死路!”圖爾卡躊躇了一下,并未選擇施展其他龍吼,而是試著調和著創世原靈在這個美麗的星球中布下的曼妙音符,讓它們按照他想要方式,進行重組、排序!
然后所有人畏懼的看見一道道閃爍著無比奪目、美麗的光芒在這位神秘的半神那巨大偉岸的身軀中閃爍、迸發,將其映照得如同一尊閃電的神祇。無數道銀蛇匯聚成一團,高懸于他的頭頂。
緊接著,一道熾亮的白光伴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洞窟。包括敵我在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目盲,無數道蘊含著驚天毀滅氣息的銀蛇傾瀉而出,精準地命中了一個又一個敵人。
人體、尸骸、裝備、武器,在這可怕的攻擊下瞬間化為飛灰。
那十幾名烏鴉鬼婆發出不似人的凄厲叫聲,在攻擊到來之前,她們似乎通過某種秘法,將她們所有人的力量鏈接起來,施展出了一個巨大的光幕,結果居然真的在這道駭人的毀滅洪流中存活了下來。
這時,夸蘭尼爾與奈里恩也開始加入戰斗,他們都是技藝精湛的大法師,他們施放出一個又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法術,或攻擊敵人,或保護無辜者;想要偷懶的獨眼刺客也被迫加入了戰斗,昏暗的廣場與洞窟成為他的游樂場,他神出鬼沒,殺死一名又一名叛亂的石爪部落戰士,為這場波及整個瑞馳人部族的內戰增添更多的鮮血——
邁德納奇,這位披著熊皮、臉上涂著象征先祖的靛藍戰紋的首領也從迷茫中清醒過來,他揮舞著纏繞著戰斧‘碎骨者’加入戰斗,他時而召喚出巖石尖刺刺穿敵人,時而用戰斧狂劈。他麾下的戰士因首領的勇猛而士氣大振。
反觀石爪部落一方,烏鴉鬼婆們佝僂的身影在后方急得跳腳,她們刺耳的尖叫詛咒著敵人,卻又畏懼圖爾卡的力量,只能徒勞的揮動枯爪將惡毒的魔法投向邁德納奇的陣營。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復活過來的戰士重新拿起武器,戰局的天平已不可逆轉地向“叛徒”傾斜。
“不!不能讓他得逞!”名為烏恩芙蕾雅的老鬼婆發出絕望的嘶嚎,“呼喚她!呼喚吞噬者!呼喚腐爛的恩賜!”其余鬼婆如同應和喪鐘般齊聲尖叫,枯槁的手指刺入地面,挖掘著沾染黑血的泥土。她們開始劇烈地抽搐,口中噴吐出混合著內臟碎塊與漆黑粘液的褻瀆禱詞。
伴隨著這些怪物的每一次抽搐、嘔吐,都讓周遭空氣的溫度驟降,祭壇也開始像有生命一般,向外爆發出一道道詭異的暗綠色光芒,這光芒就仿佛擁有極為可怕的腐蝕能力,所有戰死瑞馳人的血肉,乃至骨骼都在這光的照耀下飛速的溶解、消散,活著的人只能恐懼無比的拼命逃跑,想要避開這道死亡之光!
圖爾卡皺起眉頭,試圖攻擊這些邪惡的女巫,但那座一看就極為邪惡的祭壇爆發出大股甜膩腐臭的氣息,并化為實質的油狀霧氣,包裹住了祭壇之上的那十幾名烏鴉鬼婆。
這些霧氣所蘊含的氣息令圖爾卡都不禁心悸,他嘗試了幾次,每一次攻擊都足以撼動整座大山,但這些霧氣的堅韌程度超乎想象,強如異界龍裔都拿它們沒有辦法。
高等精靈法師夸蘭尼爾也察覺到異常,警告眾人:“她們用腐化之力構筑了屏障!”
“娜米拉……”黑暗精靈奈里恩的牙齒在打顫,他指尖瞬間凝聚出一顆熾熱的火球,帶著毀滅性的高溫射向那團迷霧,卻“如泥牛入海”,被同化吞噬后只余焦糊腐臭味。
奈里恩不死心,他嘗試施展出一個又一個的法術,卻通通徒勞無功。于是,邁德納奇畏懼了,他命令幸存下來的人退出石下要塞。
對此,沒人嘲笑他。
三大部落的人這一刻通通放下了仇恨與廝殺,哪怕是最頑固的石爪勇士,都不覺得就這樣全身腐爛的死去是一個好想法。于是,這些瑞馳人可笑的再度團結起來,他們或驚恐地轉身就逃,或英勇的幫助其他人,但無論如何,留給他們的時間并不多。
終于,當迷霧中的尖嘯達到了頂點,一種源自存在根基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陡然降臨。
這一刻,就連圖爾卡都為這些邪惡女巫的瘋狂所側目。不是,姐妹,玩這么大?
4e173年,夜星月。
31日。
今天本該是和1月1日相反的“舊生節”,慶祝一年的過去。但由于戰爭,邊塞領節日慶典的氛圍倒是不濃——不,或者說,由于邁德納奇的‘大計劃’,這一天,人們早就被告知,老實呆在家里。
治安官與守衛在城中四處巡邏,只要有人試圖走出家門,哪怕是一個腳趾,這些兇神惡煞的家伙就會毫不留情的將這個可憐的家伙一通毆打后丟進監牢。
于是,農夫與商人、貴族與乞丐、男人與女人,老人與小孩,所有人都一肚子怨氣的在抱怨,膽子大的甚至沖著遠去的守衛小聲的罵罵咧咧。
就在這時……
轟——喀啦啦!
一道幽綠光柱粗暴地洞穿天幕,空間如同朽爛千年的船板般寸寸崩裂!
天空——裂開了。不是風暴,不是閃電,而是一種更深邃、更褻瀆的傷口。那片翻涌的墨綠色漩渦并非云團,而是某種無法名狀的腐爛臟器在虛空深處搏動,每一次收縮都噴吐出令人窒息的甜膩惡臭。
那是娜米拉的湮滅領域——沉船之隙:
人們驚恐地看到,無數銹蝕腐朽的巨艦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尸骨,在粘稠如瀝青的墨綠色腐液中沉浮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呻吟與木材朽爛的噼啪聲。膨脹發黑的臟器在船骸間緩緩搏動,擠出黃綠色的膿液。
而在裂口最深處,由腐爛血肉、翻滾蛆蟲、破碎船板勉強拼湊的迪德拉王子本體正掙扎擠出。祂沒有固定形態,唯有由萬千幽綠磷火組成的復眼覆蓋半片天空,投下冰冷貪婪的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