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興慶府天氣晴朗。
前往朝順司、天祥軍駐地的士兵在黃河北岸排成長龍,緩緩北上。
船工吹著號子,往返黃河兩岸,大量百姓往返其中。
去年大量拖家帶口,帶著全部身家的百姓,被長驅直入,脫離主力部隊近千里的慕容亭前鋒攔截在黃河東側。
來不及渡過黃河,也來不及進入興慶府。
這使得無數百姓之后被趙立寬下令帶著家人財產原路遣返,各回各家。
趙立寬還派出親騎護送。
有趙大帥的耳濡目染,也有軍紀嚴明,還有周軍軍餉向來及時,賞罰落實得快等種種原因。
幾乎沒有搶掠,也沒有敲詐勒索百姓。
興慶府圍城戰持續近三個月,期間有約超十萬百姓被攔截遣返。
如果他們進入戰區,或是進入興慶府城內,下場必定非常凄慘。
戰一打起來,根本是來不及分辨誰是誰的。
特別是夜戰或視線不好的情況下。
前線士兵們只遵守一個原則,只要不是自己人統統得死。
這十余萬戶百姓家財性命得以保全,回報自己原本的家鄉,生產生活也快速恢復,穩定下來。
使得戰爭善后的事簡單很多,冬天也沒發生大規模的人間慘劇。
不得不說,老天還是挺會開玩笑的。
在這場兩國打仗,持續一年的戰爭中,最暴力,殺戮最重的慕容亭卻是救人最多的那個。
數不清的原代國百姓因他千里突襲的舉動而獲救、
或許這就是以武止戈吧。
不過慕容亭自己是不知道的。
正月十五后,所有行政劃分,官員任命,駐軍部署,官吏考核基本都已進行得差不多。
孫碩在當天下午,宴請了多數在興慶府西北官員,宴會上讓他給大伙訓話。
趙立寬其實沒什么說的。
但當他站上百官員面前時,下方頓時啞口無聲。
所有都不敢喘氣似的。
趙立寬有些懵,他沒穿鎧甲沒帶刀劍,因為是宴會,他穿的連官服都不是,只是一件純色圓領緋紅長袍。
怎么好像他隨時會殺人。
趙立寬俯視眾人,囑咐了幾句實在話:“諸位,不久我就要回朝。
西北諸事都交給孫知府,他既是朝廷委任的封疆大吏,也是我的戰友。
西北各軍鎮要地也有我麾下得力干將駐守,保護大家和百姓的安全。
希望我走過后各位能好好配合孫知府,把西北之地打理好。”
眾人紛紛恭敬行禮,紛紛道:“下官遵令!”
“大帥放心,我等定遵孫知府之令。”
“......”
見此情形,趙立寬舉杯與眾人同飲。
臨了再次吩咐:“希望諸位記住,你們的俸祿都是民脂民膏,多為百姓做點事吧。”
眾人稱是。
趙立寬也明白,他只能這么一說,至于多少人會聽他的都是未知數。
天高皇帝遠,特別是在交通和通訊技術都不發達的年代,地方官員想貪多少,真全靠自己的良心,全靠自覺。
這就是儒家教育的作用,提高官員的道德水平,至少能起到一些作用,稍微對抗人性的貪婪。
一月二十,趙立寬收拾完畢,集結好人馬,率領兩萬多大軍開始向東進發。
這里南下關中向東距離更近。
不過去年打戰時沿途有大量傷兵留在各地休養,回去的時候也要把他們帶上。
不過這回趙立寬率一萬五千人走南路,田開榮率六千人走北路。
雙方各自收聚人馬,約定在梁州匯合。
這回趙立寬進軍一點不慢,他太想家了,想妻子,想孩子。
直到連續行軍十天后,侯景才來向他提意見,行軍太快,將士們都有抱怨。
趙立寬這才意識到,只好壓下焦急,放慢行軍速度。
走了一個月,到二月中旬,大軍才到達梁州。
在梁州又接收一批回歸的士兵后,軍隊規模已達超過兩萬人。
北路軍則還在臨縣附近沒有到達。
趙立寬下令大軍暫時停在梁州休整,等待后軍到達。
兵部尚書孔炿親自來城外迎接他。
一年多不見,孔炿坐鎮后方,保障大軍后勤,反而有些發福了。
才見面便拱手笑道:“恭喜大帥,賀喜大帥,建功立業,威名遠揚啊。”
趙立寬也拱手回禮:“孔尚書言重。
沒有你們在后方鼎力相助,前線也不能打這么順利。”
四年前,趙立寬要小心翼翼以上下級禮節相交。
而如今,兩人卻已經平起平坐,以同僚的姿態交談。
孔炿笑道:“大帥抬舉,我這位置換別人來也可以做好。
大帥的事天下沒幾人能做到。”
趙立寬拱拱手,沒有謙虛,兩人入城,已經設宴等候。
在梁州期間,趙立寬又巡視了一遍這座與他命運息息相關的城池。
隨行官員告訴他,自去年大戰后,有了許多變化。
周圍百姓靠著跟軍隊做生意都發了一筆,日子比之前過得好了。
柳林城是最慘的,人丁幾乎少了三分之一。
但百姓們感謝趙大帥,在上疏朝廷獲準許后,柳林縣和梁州兩地都為趙將軍設立了生祠祭拜,香火旺盛。
另外那段死了數萬代軍的河谷,至今人跡罕至,很少有人往那走,都繞道走山上的小路。
期間還出了不少鬧鬼的事。
只有少數膽大的才敢走那滿是墳堆的河谷。
在梁州的日子,觀音神情有些落寞。
趙立寬注意到,便私下問她怎么了。
小姑娘氣哼哼的說,她就是在這遇到自己。
而現在從這里往北能回到大遼國,可如果往南就要跟著他去一個陌生的國家。
趙立寬理解他的恐懼,獨在異鄉為異客,誰沒過那種經歷呢。
便隨時把她帶在身邊。
二月二十五,北方山頂的雪還沒化盡,大地復蘇,嫩綠草芽初發。
后田開榮部也到了。
兩軍匯合,重新整軍,城外休整,對各營點卯統計。
總計有兩萬八千二百六十二人。
趙立寬核算后發現,除去留守在各軍鎮的人馬。
他當初帶的七萬禁軍,經過一年的戰斗,戰死、失蹤了一萬一千零二百人左右。
這是非常大損失了,只不過戰果更大,以至于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