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出獄的第二天。
我手中攥著檢查報告,雙眼空洞地走在街道上。
天色逐漸昏暗,周遭車水馬龍,不斷響起的鳴笛聲,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是個徹底的失敗者!
彼時,我還是京圈富二代中的翹楚,任誰見到不叫聲沈少;
可如今,只是被指控弒母,卻又因為肺癌晚期,提前辦理保外就醫的罪犯!
......
沈白失魂落魄地走著,不知怎地,竟然來到了跨江大橋之上。
他幾乎是本能,從兜里摸出了一包紅梅香煙,抬手點燃了一支置于口中。他倚靠在欄桿之上,抬頭看著江面上不斷泛起的水波。
“咳咳..咳”
沈白將嘴里的煙霧吐出,連帶著將胸腔內憋著得鮮血一并咳出。肺癌晚期,本來是不該抽煙的。
但柳思夢那個女人!
沈白想起了那張熟悉的臉,眼底滿是恨意。
她是沈家資助的山村貧困生。
高一那年,沈家母子親自去山里,將她接來京市,吃穿用度全都和親生的女兒一般。
可沈白被污蔑弒母入獄后,等了大半年,才等到柳思夢派人來。
原以為,對方是找到了新的證據,能夠證明他的清白。卻沒想到,律師送來的是《自愿放棄財產繼承權》協議,還有一支錄音筆。
柳思夢的聲音響起,話里滿是寒意,她說話時可真是太有理智了!
“白哥,最近這段時間,集團股價跌停數次,馬上就要退市了!你知道這意味什么嗎?”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一旦退市,這后面一連串的雷,幾乎能夠擊穿沈阿姨畢生的心血!”
“消費者、投資人,他們不會信服殺人犯繼承的企業,這一點我相信你知道。”
“所以,我讓律師給你帶了協議,放棄財產繼承,這是唯一能夠挽救沈氏的辦法!”
這段錄音放到最后,中間空了一段時間。
再響起時,柳思夢啜泣了幾聲,才道:“好好改造,等你放出來了,我們結婚,財產還是你的。”
饒是不愿,沈白也確實沒有其他辦法。
除了柳思夢,他想不通,再去找誰,能夠幫他代持這份財產。
......
可沒想到,沈白如今出獄了,需要用錢治病,她卻玩起了失蹤!
手中的煙即將燃盡,沈白抬手將煙頭彈飛,看著橙紅色的光點墜入江面。
他干咳兩聲,扶著路燈桿緩慢坐在地上,手上的動作不停,一遍遍撥打那串熟悉的號碼——【柳思夢】。
現在沈白只盼著能打通她的電話,盡快拿回自己應有的財產!
“您撥打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
沈白一連打了十五通,最后的一通終于被人接聽。
“喂,誰啊?”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聲,這聲音沈白認得,是趙祁。
沈白皺了皺眉,心中暗自猜測,難道柳思夢真的要訂婚了?
關于這二人之間的緋聞,他在監獄內時也沒少聽到,電視新聞上偶然會播放著一些采訪的視頻。
他搖了搖頭,無論事實如何,他都要聽柳思夢親口說出,沒準這一切都只是誤會呢?
“趙祁啊,我是沈白,你和她...在一起嗎?我找她有事。”
趙祁笑了笑,“我知道,你想找她要錢對吧?你說說你,大男人有手有腳,竟然找一個小姑娘要錢?我要是你,我都沒臉提。”
“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咳咳...”沈白提高了聲音,卻牽動了氣管,又開始咳嗽起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緊接著,冷若冰霜的聲音響起:“外人?我跟趙祁已經在國外登記結婚了,誰是外人?”
沈白一時間有些怔愣,舉著手機,好半晌說不出話!
他們已經登記結婚了?
“那我算什么?”沈白心中想著,連忙說道:“夢夢,你不是答應我,等我出獄,我們就結婚?”
“哦,不記得了。抱歉啊沈白,之前可能是,想讓你有個活下去的念頭,沒想到你這么快就出來了?”
“但是我已經結婚了,我想你應該會祝福我們的,對吧?”
沈白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咬了咬牙,默默點頭。
“咳咳...夢夢,我祝福你們。”
“我現在生病了,能給我辦理住院手續嗎?”沈白說完這句話,胸腔劇烈起伏著,不停地咳嗽著。
“天吶!你生病了,要不要緊啊?”柳思夢的聲音中帶著驚訝,緊接著她補充了一句:“可是,我手上已經沒有錢了~你要不要再等等,或者去找別人借錢呢?”
聽到這話,沈白有些失語。
她什么意思,難道覺得自己是跟和她借錢嗎?
沈白搖了搖頭,強忍著氣管中的不適,咬牙切齒道:“柳思夢,我的意思是,你把我家的財產還給我!”
“我要去治病,我要活命!”
“什么你家的財產?當年是你自己,親手簽下的放棄協議,現在律師手里還有原件,你要我拿出來給你看看嗎?”
“不過,你既然辦了保外就醫,應該是命不久矣了吧?還花錢治病干什么,找個陰冷的角落,默默等死得了。”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從沈白的頭頂澆下,在這深秋時節,格外刺骨!
沈白從未想過,曾經嬌嬌軟軟的柳思夢,竟然能說出這樣狠的話。
若沒有他們沈家!
柳思夢現在還是大山里的貧困戶,怕是鞋都穿不起!
她怎么能鳩占鵲巢,將沈白的財產全都吞下?
“柳思夢你!”沈白說著,胸腔劇烈起伏著,喉頭似乎涌起了一絲猩甜之意。
“我怎么了?”
“你別忘了!是我媽把你從大山接出來的,是我媽讓你留在這京市當人上人的!”沈白一口氣說出了壓抑在心底的話。
“你也說了,都是你媽給我的。你別忘了,是你殺了你媽,是你放棄了財產繼承。”
柳思夢的話像是利刃,直接刺入了沈白的心口。
說罷,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哦~不過念在沈阿姨當年對我的提攜,我可以給你一萬塊錢,夠你花一陣子了吧?”
沈白已經不知道說些什么了,柳思夢的嘴臉他是徹底看清了!
一萬塊錢,是想用來打發狗嗎?
“你不要?那我可自己留著了。掛了吧,以后也別煩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了。”柳思夢有些不耐煩,大聲說道。
“你!!!”
沈白握著手機,猛地喘了起來。
似乎是有只無形的手,將他的喉嚨緊緊扼住,讓他無法呼吸。窒息感包裹著他,眼前的景象不斷轉動起來,沈白向著后面重重栽去。
躺在地上,他呆楞地看著天空,一股暖流襲來,他的嘴里涌出了鮮血。下一秒他開始咳嗽起來,那些還未來得及吐出來的血,又被他吸了回去,嗆的沈白不停咳嗽。
“咳咳...咳”
沈白掙著著從地上坐了起來,他看著自己衣襟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身后的跨江大橋。
現在的他,就是徹徹底底的喪家犬!
母親死了,家產沒了,自己還拖著肺癌晚期的身體....
沈白不知道,自己繼續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只是可惜,自己活了這么多年,沒做過一件對不起別人的事,最后竟然是這樣的下場。
沈白點了支煙,慢悠悠地起身,倚靠在欄桿跟前。一支煙燃盡,他沒有一絲猶豫,翻過護欄縱身躍下。
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沈白下意識掙開了眼,只見一道艷紅的身影追著他跳了下來。
“你瘋了!”
這句話還未說完,兩道身影一先一后墜入江面。
....
躺在岸邊彌留之際,沈白掙開了眼。看清了紅衣女人的面容時,他的瞳孔顫了顫。
這女人他認識,是秦氏的大小姐!
曾經,兩家公司合作甚密,秦父多次表示,想要通過聯姻來增強兩家的關系。
只是那時,沈白被柳思夢迷了雙眼,刻意和她保持距離。
再后來,聽說她去了國外開拓生意,二人之間的關系便徹底斷開。
也不知道為何,她會在這時候出現。
并且...抱著他的身體,哭的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