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上，“王令 vs洛星河”的對決名單高懸，格外刺眼。
大廳里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又是他們倆……”
“這次是表演賽solo啊，BO3賽制?！?/p>
“上午洛星河都被打超鬼了，下午還來？”
“說不定能翻盤呢？表演賽和訓練賽心態(tài)不一樣?！?/p>
這些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洛星河的耳朵里。他坐在星耀中學的區(qū)域，手指死死摳著戰(zhàn)術(shù)平板的邊緣。
又對上王令。
而且這場表演賽的錄像還會對外公開……
一瞬間，洛星河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先前種種讓他不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畫面：
比如，賽后錄像被剪輯成《洛星河被高中生當豬殺合集》，在各大視頻網(wǎng)站瘋傳，播放量破千萬。評論區(qū)全是嘲笑。
再比如：粉絲群解散，直播間人氣暴跌，簽約公司發(fā)來解約函。曾經(jīng)叫他“星河大大”的人，現(xiàn)在喊他垃圾。對于習慣性造神又將神踩在腳底下，風水變幻飛快的互聯(lián)網(wǎng)來說，沒有什么是無法實現(xiàn)的。
……
“不……不會的……”洛星河低聲喃喃，額頭滲出冷汗。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調(diào)動職業(yè)主播的素養(yǎng)：冷靜，專注，把比賽當成普通對局。
可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胃里翻江倒海，剛才在電梯里吐血的腥甜感還殘留在喉嚨里。
更可怕的是，他腦海里不斷回放幽蟄任務失敗的提示。
“目標危險等級嚴重誤判……執(zhí)行者遭受不可逆精神創(chuàng)傷……”
化神中期的刺客，連王令的衣角都沒摸到，就精神崩潰了。
那王令到底是什么境界？什么來頭？
“現(xiàn)在進行賽前設(shè)備調(diào)試，請雙方選手做好準備。”工作人員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
洛星河機械地站起身。
腿有點軟。
他看向?qū)γ鎮(zhèn)鋺?zhàn)區(qū)。
王令已經(jīng)放下干脆面，正慢吞吞地走向指定的幻境接入艙。
陳超在旁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王令偶爾點一下頭。
這個男人還是那么平淡，那么從容。
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萬眾矚目的表演賽，而是飯后散步。
洛星河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走到自己的接入艙前，艙蓋已經(jīng)打開，內(nèi)部散發(fā)著柔和的引導光。
躺進去，連接意識。
“我不能輸……不能輸……”
他低聲念叨著，手指顫抖著按在接入艙邊緣。
可怎么贏？
比操作？王令的預判和反應根本不是人類范疇。
至于戰(zhàn)術(shù)，solo賽就那么點套路，對方早看透了。
運氣？海克斯大亂斗那種專屬符文都能抽到，這運氣逆天了吧？
除非……王令放水。
可能嗎？
洛星河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我現(xiàn)在跪下來求他，他會不會給我留點面子？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
我洛星河，幾百萬粉絲的大主播，居然想著跪地求饒？！
“選手請盡快就位?！惫ぷ魅藛T催促。
洛星河一咬牙，抬腿邁進接入艙。
可就在他半只腳踩進去的瞬間——
“嗡！”
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緊接著，無數(shù)走馬燈似得畫面開始縈繞在洛星河的腦海中。
他想到小時候家庭條件并不好，被其他孩子按在地上打，罵他“沒爹沒娘的野種”，他哭著并且按下決心，告訴自己以后一定要出人頭地！擺脫這底層的命運！
接著，他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進行游戲直播，觀眾只有三個人，他邊操作邊對著攝像頭活躍氣氛，說了整整四個小時，嗓子啞了。
后來，就是他終于熬出頭，正式簽約的那天，他對著合同哭了整整一晚。
洛星河思緒紛飛，他甚至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夏知暖的樣子，少女對她不加掩飾的夸贊，讓他的心臟漏跳一拍。
但在走馬燈最后的畫面中，王令出現(xiàn)了。
那個啃干脆面的木頭，搶走了所有目光，搶走了勝利，搶走了……他好不容易積累的一切。
“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
洛星河眼睛紅了。
緊接著，腦海中錯亂的思緒變成了他對于王令驚恐的個人腦補：
他看見自己站在領(lǐng)獎臺上，下面空無一人。彈幕刷滿了“退役吧”“別丟人了”。
他看見夏知暖站在王令那邊，冷冷地說：“洛星河，你這個廢物！你永遠比不上他！”
最后，他看見自己從高樓一躍而下……
“噗?。。 ?/p>
一大口鮮血從洛星河嘴里噴出，濺在接入艙的內(nèi)壁上，猩紅刺目。
他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星河大大？！”工作人員嚇傻了。
“洛星河！”
“醫(yī)療組！快叫醫(yī)療組！”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伸長脖子看向星耀中學區(qū)域。只見洛星河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在不斷溢血，身體微微抽搐。
幾個訓練營的隨隊醫(yī)生沖過去，快速檢查。
“靈力紊亂，心脈受損……是心魔反噬！”
“快！送醫(yī)！”
擔架抬進來，洛星河被緊急固定，抬出大廳。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卻讓所有人都懵了。
比賽還沒開始，選手吐血昏厥？
這什么情況？
卓異從二樓監(jiān)控室快步走下，臉色凝重。他看了眼洛星河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眼站在接入艙旁一臉平靜的王令，心里嘆了口氣。
師父這無形中的壓迫力……真是能把人逼瘋。
“各位，安靜。”卓異走到中央舞臺，聲音通過擴音法器傳遍大廳：“由于選手突發(fā)身體狀況，今日表演賽決賽無法繼續(xù)進行?！?/p>
臺下響起一片失望的嘩然。
“擇期再戰(zhàn)?！弊慨惱^續(xù)說：“具體時間會另行通知。現(xiàn)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動，或者返回各自學校?！?/p>
說完，他朝王令那邊看了一眼，微微點頭，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陳超第一個跳起來：“啥？不打了？我這爆米花都準備好了！”
郭豪凝重道：“從醫(yī)學角度，心魔反噬通常源于長期壓抑的情緒或執(zhí)念在瞬間爆發(fā)。洛星河可能積累了太大的心理壓力?！?/p>
李暢喆撓撓頭：“所以他是……自己把自己嚇吐血了？”
孫蓉沒說話，她看向王令。
少年已經(jīng)走回備戰(zhàn)區(qū)，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包新的干脆面，撕開，放進嘴里。
咔嚓一聲。
聲音很輕，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令子，你也太淡定了！”陳超湊過去：“洛星河那小子是不是怕了你，還沒打就崩了？”
王令：“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剛才洛星河那些心理活動，他懶得去聽。
心魔反噬？
大概是之前刺殺失敗，加上比賽壓力，自己把自己玩脫了。
無聊。
還不如手里的干脆面有意思。
……
訓練營突然中止，各校隊員開始陸續(xù)收拾東西，準備返校。
六十中這邊，陳超正嚷嚷著回去開黑，九宮良子走了過來。
“各位，稍等一下。”
她今天換了身淺藍色的連衣裙，折扇輕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訓練營提前結(jié)束，大家應該都有些遺憾吧？特別是王令同學，準備了半天，比賽沒打成?！?/p>
王令抬眼看了她一下，沒說話。
九宮良子心里一笑，知道魚餌該下了。
“正好，我們九宮家與松海市聯(lián)合開發(fā)的‘迪土霓樂園’正在內(nèi)測階段。”她打開戰(zhàn)術(shù)平板，調(diào)出全息投影：“樂園位于松海市東郊，占地兩千畝，融合了修真科技與娛樂設(shè)施，目前還沒有對外公開?！?/p>
投影上浮現(xiàn)出樂園的俯瞰圖：巨大的摩天輪散，幾乎垂直的過山車，還有令人向往的水上樂園……
“哇！”陳超眼睛直了：“這地方……還沒開放？”
“是的?！本艑m良子點頭：“內(nèi)測期只邀請少量體驗官。我想，經(jīng)過這么多天高強度的訓練賽，大家也需要放松一下。所以……我以個人名義邀請六十中全員，還有周睿、劉凱傳、李暢喆同學，一起去樂園玩一天?！?/p>
“免費？”郭豪問。
“全程免費，所有設(shè)施隨便玩，餐飲全包。”九宮良子笑得很真誠：“就當是訓練營的額外福利?！?/p>
陳超差點蹦起來：“去！必須去！令子，孫蓉，郭豪，木宇，咱們一起去?。 ?/p>
“還有我的份嗎？”劉凱傳有些意外。
王木宇晃著周睿的手：“周睿哥哥，我怎么感覺這樂園的名字有點耳熟丫?！?/p>
周睿難得露出溫和的表情：“如果完全一樣就要被收版權(quán)費啦！”
孫蓉有些心動，她看向王令：“王令同學，你想去嗎？”她想到了之前在蕭家樂園和王令一塊的經(jīng)歷。
王令：“不?！?/p>
干脆利落。
九宮良子早料到這個回答，她不慌不忙地調(diào)出另一個頁面。
“對了，樂園內(nèi)設(shè)有‘打卡挑戰(zhàn)’?！彼钢队吧系幕顒诱f明：“在指定設(shè)施完成體驗，收集印章，集滿全部設(shè)施的20個印章，就可以兌換限量版獎勵。”
她放大獎勵圖片。
那是一個巨大的、幾乎要撐滿屏幕的禮盒。
禮盒上印著“靈食府至尊典藏”的字樣。
打開后的示意圖顯示：里面整齊碼放著超過一百包不同口味的干脆面，包括市面上已經(jīng)絕版的“初代麻辣味”“懷舊紅燒牛肉味”“星空薄荷味”等等。禮盒旁邊還有標注：“總量約等于100人份，保質(zhì)期三百年，采用空間壓縮技術(shù)，實際體積僅為普通行李箱大小?！?/p>
王令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個禮盒，眼睛眨了一下。
九宮良子心里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表面依舊從容：“這個挑戰(zhàn)難度不低，需要體驗樂園里最刺激的二十個項目。目前為止，內(nèi)測游客還沒有人集齊過?！?/p>
陳超咽了口唾沫：“一百人份的干脆面……令子，這夠你吃半年了吧？”
王令沒回答。
他看著投影里那些絕版口味，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里的包裝袋。
“怎么去？”王令問。
九宮良子笑了：“樂園有專車接送。如果大家沒問題，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出發(fā)?！?/p>
“我去！”陳超第一個舉手。
“我也去?！睂O蓉小聲說，臉頰有點紅。她其實更想和王令一起去玩。
郭豪分析了一下日程：“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沒有安排，可以?！?/p>
王令把最后一點干脆面倒進嘴里，然后把包裝袋折好塞進口袋。
“走?！?/p>
這個男人說道。
……
松海市第一修真醫(yī)院，特護病房。
洛星河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
床邊的心脈監(jiān)測法器發(fā)出低鳴，屏幕上顯示他的靈力波動正在緩慢恢復。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夏知暖提著果籃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擔憂。
她在訓練營聽到消息后就趕了過來，一路上心亂如麻。
雖然洛星河做了那么多錯事，但畢竟認識了三年，看到他吐血昏厥，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星河……”夏知暖輕聲喚道。
洛星河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聚焦，看到夏知暖的瞬間，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冰冷。
“你來干什么?！彼曇羯硢?。
“我……我來看看你?！毕闹压@放在床頭柜上：“醫(yī)生說你心魔反噬，需要靜養(yǎng)。訓練營那邊卓暑長已經(jīng)幫你請了假……”
“假惺惺?！甭逍呛哟驍嗨?，語氣譏諷：“你不是早就站在王令那邊了嗎？現(xiàn)在來看我笑話？”
夏知暖臉色一白：“星河，你怎么能這么說？我一直把你當朋友，之前幫你做那些事是我不對，但我從來沒有……”
“沒有？”洛星河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要坐起，卻被身上一堆監(jiān)測儀器的線絆住：“你比賽中演我，幫王令擋技能，轉(zhuǎn)頭就把我賣給了卓異！現(xiàn)在看我躺在這兒，心里很爽吧？終于擺脫我這個累贅了，可以安心去舔你的王令同學了？”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夏知暖眼眶瞬間紅了：“我沒有！我承認我之前錯了，但我后來去坦白，是因為我不想一錯再錯！王令同學他明明看穿了我，卻還把我當隊友保護，你知不知道他閃現(xiàn)擋鉤子的時候我……”
“閉嘴！”洛星河低吼，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