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省的天空,這天陰沉沉的,厚重的烏云,如一塊巨大的鉛板,沉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
顯然,有場暴雨就要來臨。
也就是這天,在馬青山的辦公室里,馬青山、符永成、甘輝三人,圍坐著那略顯陳舊的會議桌,最終商量出三條對付路北方的計謀。
一是由符永成作為河西省協商會的代表、身兼省工商聯的副會長,利用他在工商界的影響,向40名企業家代表吹吹風,讓他們在河西省即將召開的全省代表協商會議上,在選舉省長環節,針對路北方的選票,全部選擇棄權,或者投反對票!
雖然這幾十名代表,在河西全省約500多名代表中,所占比例不到10%。但按照馬青山的說法,只要這工商界的企業家代表,真的未投票選舉路北方。
那么,路北方當選省長一事,就可能真懸了!
換言之,哪怕未能阻撓路北方當選河西省長,參會人員中,這么大比例的反對票,也算給他敲一記警鐘,讓他成為河西省成立以來,最少選票當選的省長!
史上票數最少的省長!
這本身很丟人之事。
二來由甘輝,做老同志的工作。
讓那些剛退下來的老同志,在自己的自媒體,以及正常反應渠道,反對烏爾青云和路北方現在大動干戈在河西搞改革,控訴他們為了成就自己的政績,罔顧老同志老干部的感受,將一些剛提拔上來,正在網位上履職得力的年輕干部,又快速調整到別的崗位。
這事兒的目地,就是要給路北方和烏爾青云,制造一些輿論壓力,暗示路北方和烏爾青云新官不理舊幾,濫用職權,對上一屆領導班子所作的決策全盤否定,從而讓公眾,對路北方和烏爾青云的執政能力產生質疑,在選舉前,讓路北方的形象受到影響。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就是馬青山讓金原市市長馬東,別搭理謝清明團隊對他進行的談話。只要馬東在談話過程中,回答一些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問題,哪怕是涉及汪遠房這件事情上的問題,只要不談別的事兒,謝清明便不能把馬東怎么樣。
三人這般商量后,符永成和甘輝,還真是按馬青山的想法,回去約人吃飯,暗中和工商聯的代表,先行溝通不要選舉路北方之事。
甘輝也是一樣,在參加完省老年大學的課程后,也專門約了幫老同志喝茶,專門非議烏爾青云和路北方這一屆浙陽幫行政能力不怎么樣之事。
當然,這邊,馬青山還真給馬東打電話。
“馬東,給我聽好了!現在省紀委和省公安廳那幫人找你談話,也就那回事!至于汪遠房那事,你該說就說,也沒什么。別的,你理別理他們!我晾他們也不敢把你怎么樣。”
馬東正為這事焦頭爛額,現在有了馬青山打氣,自然心緒安穩了很多,他當即在那邊情緒鎮定道:“叔!我明白了!你放心好啦!謝清明這家伙,我還不放在眼里。”
本來,馬東仗著有馬青山撐腰,對謝清明方面的約談,就滿不在乎,現在有了馬青山的吩咐,他更是傲嬌著愛搭不理。
本來,謝清明的團隊,是通知馬東到金原賓館去談話的。但是約了幾次,他借口沒去。
沒辦法了,謝清明的手下和許常林的手下,只得在金原市政府會議室,截著馬東,要他配合一下,談了兩個小時。
就算這樣,馬東表面上裝出一副誠懇配合的模樣,對于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回答得滴水不漏,態度謙遜又積極。
但是,只要涉及到汪遠房逃跑相關,以及可能牽扯到的利益輸送等關鍵問題,馬東也是像突然失憶了一般,要么顧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沉默以對,眼神中還隱隱帶著一絲不屑。
謝清明聽著手下的匯報,眉頭緊皺。
他深知馬東在故意耍滑頭,而且根本不將自己的手下人當回事,當即,他決定親自出馬,會會馬東。
會議室里,謝清明目光雖然冷峻,緊盯著馬東,但語氣,還是帶著幾分歉遜道:“馬市長啊,這回確實耽誤你的時間了!當前的狀況,你也是很清楚的,我們找你談話,是希望你能如實交代放走汪遠房背后的深層問題,配合我們調查,盡快將汪遠房這家伙捉歸案。”
接著,謝清明再強調道:“汪遠房潛逃一案,你比我們更清楚,我們需要他歸案,以確定涉案金礦的產權,以及對發生械斗事件,如何進行最終的處理,以及辦結這個案子。如果你連這些都未能支持的話,那休假我們無情了。”
“我知道汪遠房這廝,必須歸案!”馬東嘴角微咬,露出怪異的笑容道:“可是,謝廳長啊,我讓人放走汪遠房,是因為我壓根不知他要去國外,而是我以為他去天際城辦事啊!就這事,他給我打了幾通電話,我不可能不給他面子吧!畢竟,我們金原市,也是口口聲聲說重商親商,要營造良好的商業環境的!”
“更何況,我知道汪遠房手下兩幫人參與械斗,這是他手下之事啊!不是他個人之事啊。而且,就這事,我認為,他有責任,但更多的,是他手下一幫高管的失職行為,是那些礦工的自我違法行為!與汪遠房個人,并沒有太大關聯。”
“畢竟,汪遠房在金原市,就有四五個礦場,還有三家酒店,加上外市的,他手下員工就有二千多人!這么多人,他總不可能時時盯著吧!所以啊……謝廳長,請你們別揪著我讓人放走汪遠房這事不放啦,你們可以懷疑我、質問我?但是,我放走他真的沒有別的想法!相反,你們這樣搞我,讓我配合談話就是好幾個小時,這讓我堂堂金原市市長,還怎么在金原搞工作?”
面對這樣反過來的拮問,謝清明自然很不爽。
他眉頭緊皺,提高聲音道:“得了!馬市長!我們既然找你談話,肯定就掌握了你與汪遠房關系密切的一些線索和證據。我們是希望你主動交代問題,交代和他的關系?這是組織對你的寬大處理。如果你執迷不悟,繼續負隅頑抗,等待你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馬東鼻子里哼了一聲,不僅不為所動,相反挺直了腰板,強硬瞪著謝清明:“謝清明,你什么意思?請你不要這般陰陽怪氣與我說話!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們要有證據,就直接拿出來,我愿意接受任何調查和處理!但如果沒有,就別在這里空口無憑地指責我。”
謝清明確實知道,自己手頭的證據有限,而且長時間將人家金原市長放在會議室談話,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沒辦法,謝清明只得暫時中止談話。
待到走出金原市政府時,謝清明就將這事兒,向路北方進行了匯報。
路北方坐在辦公室里,任窗外驟雨敲窗,哐當作響。他一邊聽著謝清明的講敘,一邊微微握拳,神色間帶著幾分憤怒道:“謝清明,馬東如此冥頑不靈,背后必然有勢力在撐腰。但是,我們也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現在,你們在深入調查他和汪遠房的關系時,也要多維度偵察……實在不行,只要抓著他一點違紀違法之事,以此事作突破口,攻破他的心里防線,逼他就犯!”
“好,我聽路省長的。”謝清明在電話這頭重重地點頭,雖然路北方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堅定的決心:“我這就安排人手,嚴格按照您的指示行動。”
“好。你們若是掌握稍許線索,便可采用紀委的那套,直接上手段!24小時不停對他進行輪換審訊,不給他任何喘息和求助的機會!同時,調集精干力量,對他的身邊的人,以及可能掌握的線索進行深挖,徹底打破他的心理防線。”
“好的,路省長,我就按您說的做。”
掛斷電話后,謝清明迅速召集調查組的核心成員,將路北方的指示傳達下去。
調查組成員深知此次任務的艱巨性和重要性。
他們分成兩個小組,一個負責審訊的小組成員們輪流上陣,對馬東展開車輪戰。
與此同時,針對馬東別的事情的調查,也在暗中進行。
調查人員根據馬東及家屬的行蹤記錄,發現馬東的妻子,在天際城有套房子,而且是全款房。
顯然,這與馬東自身,以及他妻子的收入,有所出入。
而且,在歷年的高級干部財產申報中,馬東并沒有就此事財產進行申報。
掌握著這事后,謝清明的審訊主動權,也就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再次談話的時候,馬東依然傲慢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屑和倔強。
審訊人員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詢問他關于汪遠房逃跑以及利益輸送的問題。
一開始,馬東還能強撐著,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對各種問題要么避而不答,要么矢口否認。
但是,隨著他在天際城有套住房這事,擺在馬東面前時,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馬東也沒有想到,這些家伙,會知曉這事。
這讓他臉色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此時,他的內心十分掙扎,一方面害怕自己真的被查出問題,受到法律的懲罰;另一方面,又不想輕易放棄抵抗,畢竟背后還有馬青山在撐腰。
謝清明看著他,目光冷峻地說道:“馬東,請如實交代你的問題吧,爭取組織的寬大處理,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馬東氣得快要吐血了,他真是沒想到,謝清明不僅盤問他問題,而且分明在背后,還狠狠查他。
到這時,他才知道,謝清明,還有謝清明背后的路北方,實是太陰險了。他們根本就沒有打算借坡下驢,也沒有打算給馬青山面子。
人家就是奔著要將他拿下來的。
馬東開始拒絕回答,但在堅持了2個多小時后,他終于長嘆一口氣,低下了頭,聲音顫抖地說道:“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
在對馬東進行問了一個通宵的話后,謝清明打電話給路北方道:“馬東交代了,很多問題,也浮出水面。”
“好,你說說看!什么問題。”
“這馬東,能擔任金原市市長,與上一屆省長吳景初有莫大的關系,也就是在吳景初的關照下,他才當上了省長。而吳景初,又是馬青山提拔起來了的。而馬青山與汪遠房的二弟汪遠紅,即省國投的老總,還是前同事。”
“這回,就是吳遠紅給馬東打了電話,馬東才將吳遠房放走的!……”
路北方聽完謝清明的匯報,眼神愈發冷峻。
他微微思索,便知當初吳景初反對省公安廳控制汪遠房那么堅決,似乎也就說得通了。
面對這情形,路北方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沉聲道:“清明,就這事,你繼續深挖!這些家伙,明目張膽搞小圈子、小團體,已經黨紀國法的相關規定!而且,這些小團體,就像毒瘤一樣侵蝕著我們的政治生態,必須連根拔起,一個都不能放過!哼!我倒是要看看,這馬青山、汪遠紅背后,還與省里有多少人有利益牽扯,還有多少隱藏在暗處的蛀蟲沒有挖出來!”
謝清明在電話那頭感受到路北方堅定的決心,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好!請路省長放心!這次,我們定會不遺余力,順著馬東這條線索,把他們整個利益鏈條徹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