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jìn)屋，姜懷一雙腿盤坐在床塌之下，正在練功。
“坐。”姜懷一輕聲道。
等到兩人落了座，姜懷一緩綏睜開微閉的雙眼，道：“你是想問，為什么白鳳雪在換骨前后，性格會發(fā)生如此大的反差吧？”
姜朔震驚于姜懷一的料事如神，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不是，因?yàn)槲也僮魇д`，才會發(fā)生如此意外？”
姜懷一看了姜朔一眼，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扭頭看向白鳳雪：“‘井’之一脈，對換骨一事也了解頗深，他不懂，難道你也猜不出來嗎？”
“這……”白鳳雪欲言又止。
姜朔愣了下：“莫非白姑娘你知道？”
“我也是在臨來的路上，突然想到的。”白鳳雪表示自己之前并未是有意隱瞞，隨即把頭轉(zhuǎn)向姜懷一，“姜前輩，是不是因?yàn)槟憬o我換的骨頭上面，有貓膩？”
“不錯。”姜懷一倒也痛快，點(diǎn)點(diǎn)頭應(yīng)了下來，“我給你換的，乃是‘情骨’，自此，你將有血有肉，不再冷漠。”
“情骨？”姜朔眨了眨眼，想到自己為白鳳雪換骨，而白鳳雪對自己態(tài)度的明顯轉(zhuǎn)變，種種細(xì)節(jié)，讓他不禁想入非非。
“你想什么好事呢！你以為換了情骨，她就能喜歡你了？她可是當(dāng)代最具天賦的獵殺者，你又哪里配的上人家！”姜懷一從小看著姜朔長大，哪里還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些什么，當(dāng)即呵斥道。
“噗——”一旁的白鳳雪，忍不住掩嘴輕笑。
“我……”姜朔百口莫辯，這個念頭只是在他的腦子里一閃，他也沒說非要怎么樣啊。
眼見氣氛愈發(fā)尷尬，姜朔只能盡量叉開話題：“可是，大長老你為什么要替白姑娘換上情骨呢？”
“所換之骨，需歷經(jīng)時間培養(yǎng)，能在短時間內(nèi)找到適合的骨頭已是幸運(yùn)，又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姜懷一道，“而且，換情骨當(dāng)事人都沒說什么，你伸張正義個什么勁。”
“白鳳雪倒要多謝姜前輩的救命之恩了。”白鳳雪道。
姜朔愣住，這兩人一喝一和，倒顯的自己多管閑事了。
“可……”姜朔又想到什么，深深的看了白鳳雪一眼，卻不敢說出口。
“姜公子，是在擔(dān)心之前我要?dú)⒛愕氖虑榘伞！卑坐P雪冰雪聰明，一下子看出姜朔的擔(dān)憂所在，“姜公子還請放心，知恩圖報(bào)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而且，當(dāng)年觸犯律條之人，是你的父親，而非你。冤有頭債有主，即便你是唯一的換骨師傳人，這份罪責(zé)，也不該落到你的頭上。”
聞言姜朔松了一口氣，白鳳雪突然如此的“通情達(dá)理”，倒令他有些不適應(yīng)。
“不錯，之前她要?dú)⒛悖且驗(yàn)椤幻}無情規(guī)則，并非本身之意。”姜懷一也替白鳳雪說話，打消姜朔的顧慮。
“當(dāng)年，父親到底犯了什么罪？”沉默了半晌，姜朔再次問道。
姜懷一和白鳳雪對視了一眼，最終道：“這一點(diǎn)，你不須知道，等到時機(jī)成熟時，我自會告訴你。”
雖然早就料到會有所結(jié)果，但是親耳聽到，還是令姜朔感覺到失落。
心中的疑惑已得到解答，再呆下去已沒有意義，姜朔便直接告辭離開。
他轉(zhuǎn)身出屋，白鳳雪卻還留在原地，他本想叫著白鳳雪一起，后來想到自己和她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只好作罷。
待姜朔走后，白鳳雪看向姜懷一：“姜前輩，你故意叫我留下來，是有什么事要對我說嗎？”
“嗯。”姜懷一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白鳳雪，像在等待著什么。
良久，姜懷一才道：“跟我說說‘井’脈的近況吧！”
白鳳雪猶豫了下，倒沒有遮掩，痛快的道：“自當(dāng)年一役后，‘井’脈隱匿了很長時間，直到最近感覺到邪骨師的勢力蠢蠢欲動，才會讓我外出，抹殺不符規(guī)則之人。我的命令，是見到觸犯禁忌的人便殺，因此并沒有進(jìn)行深入調(diào)查。至于姜公子，我一開始雖然對他懷有疑心，但是并沒有立即動手，也是一直跟蹤他直到九鼎山，才確定了他的身份。”
姜懷一淺淺的“哦”了聲，雖然是他詢問的問題，但是聽到答案時，他的表現(xiàn)卻十分的淡然。
白鳳雪瞇了瞇眼睛，道：“姜前輩，你剛才所說，能夠用的只剩下情骨，怕是在說謊吧？”
姜懷一眼前一亮：“你果然看了出來！”
隨即，他揚(yáng)起手來一撫胡須，道：“來，說說你的看法吧。”
“我感覺……”白鳳雪輕輕吸進(jìn)一口氣，道，“我感覺，姜前輩是對‘井’脈，尤其是我們這一代死一代生的獵殺者有偏見。也稱不上偏見，只是，你似乎很介意獵殺者無情無欲。也許，姜前輩是從大局著想，感覺到暗地里的勢力風(fēng)起云涌，才想讓‘九’、‘井’二脈合作，團(tuán)結(jié)起來共同御敵。”
“不錯，接著說……”姜懷一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段時間，您的表現(xiàn)其實(shí)我一直記在心里，看似毫不在意我的死活，其實(shí)，只是想讓姜公子在整件事情中，發(fā)揮更大的作用，讓我知道他的恩情。”白鳳雪臉頰上飄上兩抹紅暈，抿了抿唇，道，“雖然您剛才呵斥了姜公子，但其實(shí)您的本意，是想攝合我們倆的。畢竟，我是當(dāng)代獵殺者，而他是當(dāng)代‘九’脈換骨師唯一傳人，雖然‘九’、‘井’一脈不是我們說了算，但的的確確擁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而我們兩人的態(tài)度，也很有可能影響兩脈的關(guān)系。”
聽完白鳳雪的一番話，姜懷一深深的吸進(jìn)一口氣，再次看向姜懷一的眼神中，除了贊嘆之外，還有濃濃的不可思議。
最終，各種復(fù)雜的情緒匯聚成一句話：“‘井’脈有你，復(fù)興可期！”
“姜前輩過獎了。”白鳳雪謙遜的道。
“那你對姜朔……”既然話已說明，姜懷一干脆開門見山的道。
“呵呵，姜前輩，感情一事，不可勉強(qiáng)，我雖欣賞姜公子性情，但是至今，卻沒有往其他方面想的意思。至于未來……”白鳳雪頓了頓，笑道，“未來之事，誰又說的準(zhǔn)呢？”
姜懷一眼神一黯，但也知道這種事不能強(qiáng)求。
把白鳳雪的優(yōu)秀看在眼里，在想到姜朔差勁的資質(zhì)，連姜懷一都不得不承認(rèn)，白鳳雪此時的答案，已經(jīng)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
“那……我這般算計(jì)于你，你是否會記恨于我？”姜懷一道，隨即苦笑著自問自答，“受人控制，被人算計(jì)，又豈會高興？你記恨我可以，但求你不要怪到姜朔及我們‘九’脈全族的頭上。”
白鳳雪微微一笑，道：“姜前輩多慮了，不管怎么樣，也是你救了我一命！假如姜公子換骨失敗，您一定會出手相救，我不會有任何的懷疑！”
“可……你身上的傷勢，也是被我所傷。”姜懷一有些詫異白鳳雪的回答。
“我要?dú)⒔樱愠鍪窒嗑龋耸侨酥Ｇ椋粴⒘宋乙咽切沂隆！卑坐P雪見姜懷一還有疑慮，繼續(xù)安慰道，“而且，壞人那么壞，好人如果沒有什么心眼，豈不是要被壞人碾壓？有些事情，只要過程在底限之上，出發(fā)點(diǎn)是好的，情有可原，事出有因，但已足矣。若是介意憎恨那，人生在世，豈不是活的太辛苦了些。”
看似淺白的話語，但是傳入姜懷一的耳朵里，卻在他的內(nèi)心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雙目微睜，詫異的看著白鳳雪，這樣深奧的話，本不可能在如此年輕的人嘴里說出。
良久，他的神情一黯，仿佛蒼老了數(shù)歲，搖頭苦笑：“想不到我活了百載，到頭來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看的透徹！白姑娘，日后姜朔倘若遇到困難之處，還要請你多多照顧。”
“姜前輩放心。”白鳳雪笑道。
從姜懷一屋內(nèi)出來，白鳳雪一時無處可去，走著走著，再次走到了姜朔的屋子。
姜朔在門口來回踱步，看到白鳳雪回來，立馬迎了上去，關(guān)心的問：“怎么樣，大長老沒對你做什么吧？”
白鳳雪看出來姜懷一的偽裝，但姜朔卻完全被姜懷一的演技所蒙蔽。
在他的心里，還以為姜懷一對白鳳雪滿是敵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了解姜朔的心思，白鳳雪微微一笑，道：“沒有，他只是問了我?guī)拙淝坝凇}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姜朔松了一口氣。
這時，白鳳雪頭一轉(zhuǎn)，看到房屋旁堆起幾根粗壯的樹干，不由的面露疑惑之色：“姜公子，你這是……”
“哦。”姜朔撓著頭，道，“你既已清醒，我再睡到地面上便不合適了，于是我打算在旁邊給自己加蓋一個房間。”
白鳳雪回想起自己受傷躺在床上，姜朔窩在墻角的場景，不由的輕輕一笑。
美人一笑，傾城傾國，姜朔愣住，竟看的呆了。
“不必了。”這時，白鳳雪忽然開口。
姜朔一愣：“怎么……”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