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
沈北瞭望一眼四周。
視野還算開闊。
這座廢墟矗立在風雪的洗禮之下，雖已滿目瘡痍，卻依舊保留著往昔摩登都市的輪廓。
由此可見，在舊時代，這可能是一座一線城市。
這座城市的街道寬廣而規整，盡管路面的積雪已被活尸清除干凈，露出一片片破碎的混凝土和生銹的金屬路面，但路邊殘破的建筑群仍舊承載著厚重的雪層，猶如披上了一層銀白的殮衣。
城市上空，殘破的摩天大樓如同巨人殘缺的牙齒，屋頂上堆積的積雪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在那些雪白屋頂的背景下，零星可見破敗窗戶中伸出的鋼筋鐵骨。
道路之上，成群結隊的活尸快速穿過街道，向著其他區域前進。
沈北皺皺眉，似乎是看出巴圖博士的作戰意圖。
他正在集結大批活尸，掃蕩區域內的其他人類。
這種數量的活尸匯聚在一起，哪怕是六階異能者也無從應對。
數量就會產生質變。
但沈北有些不解的是，巴圖博士明明說他能操控異能者活尸。
但目前為止，沈北未曾發現一個。
也許全部都布置在核心區域？
偶爾有些零星的活尸可能是巴圖博士操控不過來，在看見樓頂的宋右，本能的發出嗷嗚嗚的聲音擁擠在樓下。
此時的沈北來到樓頂，便看見宋右不知從什么地方搞來一個鐵錘。
這把錘子，頭比易拉罐還要大上一號，木質錘把已經腐蝕得差不多了。
宋右干脆拔開錘把，撿了幾根細鐵絲，又扯了一條尼龍繩子，把鐵錘用鐵絲固定，然后用尼龍繩子穿了過去。然后把尼龍繩子另一端綁在了手腕上。
“勁頭不能太大，這玩意得講技巧。”
宋右嘴里碎碎念，手腕別著自制的流星錘，二話沒說，直接將流星錘拋下五樓。
沉悶又猛烈的肉聲響起，一只活尸顱骨塌陷，應聲倒地。
基本沒怎么出血。
流出來的都是藍色液體。
宋右手里抓著尼龍繩子，黑沉沉的鐵錘上帶著丁點的血，帶著繩子來回搖晃，拽上來。
再次向下拋去，不斷砸著活尸。
每一次成功，都像釣魚佬沒有空軍般喜悅。
“這玩意正合適。”
沈北來到宋右身邊說了一句。
同時也有些意外，這么高的距離，還能保持貫穿性，可見的宋右力量屬性相當不錯。
宋右呲牙一笑：“你又不讓我下去，我只能找點活干。”
“我若是說，這些活尸都是你娘家人，你怎么看？”
沈北點燃一支香煙，吐了一口煙霧，問著。
宋右皺皺眉：“你說過，這些都是活尸，包括我的愛人也是活尸。”
宋右盡管有些離奇，但還是聽從沈北的警告，死人就是死了，死而復活就是活人。
道理就這么簡單。
沈北抽抽鼻子：“我有些話要對你說，你可能要做好一些準備。”
宋右猛得將錘頭砸向地面，然后拖拽著繩子，問道：“你支開我，想必是和巴圖博士交流很多信息吧？”
沈北不可否認的點點頭。
“別的我不想知道，你挑我要聽的就行。”宋右看著沈北，一臉緊張的說著。
沈北將他下一次要拋擲的動作打住，將他的手放在女兒墻上，說道：“你先站穩扶好，沖擊力有點……頂。”
宋右瞳孔一縮，喉結滾動一下：“你，你說吧。”
“是這樣。”沈北也不耽誤時間，快速的說道：“你愛人確實是死了，但胎中的嬰兒并沒有立刻死亡，然后巴圖博士將你女兒的大腦安裝在你愛人腦子里，重新復活了。”
“至于怎么復活的，你暫且不用管，你需要知道，你現在愛人是活尸，但大腦和思維是你的女兒。”
“現在，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一會你見到她的時候，你要怎么辦？”
聞言之后的宋右，渾身僵硬，仿佛有人在后腦上重重錘擊。
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頭暈目眩，搖搖晃晃，當場摔倒在地。
宋右在得知自己的愛人可以跨越雪墻之后，還以為她有所不同。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
宋右雙眼圓睜，瞳孔因驚愕而放大，內心的痛苦與混亂如潮水般洶涌澎湃，幾乎要將他淹沒。
臉龐上的肌肉因無法言喻的震驚而緊繃，汗水從額頭上滾落，滴在水泥地上，化作一個個小圓暈冰晶。
呼吸節奏紊亂，如同溺水的魚。
甚至嘔了一聲，吐了一地。
沈北暫且沒有管他。
這種聳人聽聞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無法適應。
確實得消化一會。
沈北抓了一把雪，在宋右臉上涂抹一下，冰冷的刺激，讓他渙散的瞳孔漸漸凝聚。
沈北拍拍他臉：“振作點，你先站起來。”
宋右像是呆愣的木偶，扒著沈北身上的戰甲想要掙扎站起來。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雙膝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雙腿仿佛灌注了鉛液，即便使盡全力也無法驅散那股從腳底升起的綿軟無力感。
他嘗試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艱難地挺直身軀，卻在即將站立的一剎那再度頹然倒下，如同被命運無情地捉弄。
“不！不！”
宋右也算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內心崩潰到極致，失聲痛哭。
這一刻，他的意志與身體之間的抗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只能任由自己無助地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與迷茫。
沈北也急的不行。
再讓宋右這么搞下去，這家伙別想走出G01外圍。
當下，沈北沒有絲毫猶豫，掏出匕首，直接捅在宋右大腿上。
一刀見血。
噴射而出。
這種傷勢對于一個異能者來說，純純的小兒科。
但會讓他在混沌中清醒過來。
果然，隨著宋右斯哈一聲，他跌跌撞撞爬起來。
沈北上去就是巴掌抽在宋右臉上：“清醒沒有？”
宋右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目光恢復活力：“我……我該怎么辦？”
“聽我說。”
沈北語速極快：“來之前，誰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我只是讓你心里做個準備，也許這一切都是假的。”
“但如果是真的。”沈北深吸一口氣，質問：“你告訴我，是想要生還是要死？”
宋右迷茫一下，張開嘴巴：“可……可這算是什么東西？我愛人的肉軀，裝著我未曾謀面女兒的大腦，我不知道啊！”
“我不想聽到這種話！”沈北語氣嚴厲：“這他媽是自己的事情，我不問緣由，我只想知道，你要生還是要死！”
“回答我！答案只有一個字！你問心無愧就行！”
宋右短暫猶豫一下：“我，我要生！”
“好！”
沈北掐著宋右的肩膀：“你選擇什么，是你的事情，日后你回到庇護所，如何向他人交代，你自己想好。我只幫你將她弄回去。”
宋右點點頭。
“聽好了。”
沈北再次開口說道：“巴圖博士一定會拿她作為籌碼來威脅你干掉我。”
這是沈北想都不想的事情。
如果宋右選擇死，那沒什么可說的，見面之后，沈北直接一槍殺了她。
如果宋右選擇生，巴圖博士的意圖也不會得逞。
因為，宋右打不過王野，而王野死在自己手上。
顯而易見，宋右打不過自己。
但沈北不介意幫忙宋右完成一個心愿。
或者說，沈北在給自己留一條后路，留一個可參考的樣本。
一個……可以自己復制的樣本。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巴圖博士沒有說謊的情況下。
但沈北覺得巴圖博士說謊可能性極低。
這種技術而言，對巴圖博士來說，似乎不是什么難題。
更加讓沈北懷疑的是，巴圖博士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會說謊的概率更低。
“屆時，你一定要這么做……”
沈北在宋右耳邊嘀咕一會。
“聽懂了嗎？”
宋右再次點點頭。
“最后。”
沈北狠狠踩滅煙頭：“最后還有一點，沒有X溶液的補充，她可能生存不了多久，這個問題你想過沒有。”
宋右已經完全不會說話了，形同木偶一般，沈北說什么，他就信什么。
處于六神無主的狀態。
沈北一把抓住宋右的腦袋，嗑向自己的額頭：“你他媽還是沒清醒！遍地都是活尸，這些玩意腦子里都是藍色的X溶液！我們暫時可能無法攻進核心區域，所以你要收集起來！”
“對，對，收集起來，收集起來！”宋右重復著。
“當你聽到炮聲結束后，再進入現場，記住這個時間點，否則你會死。重復一遍。”
“炮聲結束我在進場。”
“我的說是，你會死！”
“炮聲不結束，我會死。”
沈北點點頭：“很好，振作一下。”
宋右甩甩腦袋，抓了一把雪涂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
沈北笑著說道：“你看，事情是不是非常簡單？別想那么復雜。”
宋右深吸一口氣，疑問一句：“你為什么幫助我，在庇護所你明明還說都是活尸，必須死。”
“人要隨機應變。”沈北點燃一支煙，塞進宋右嘴里：“別死板，靈活一下。”
宋右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沈北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只不過是自己猜不到。
不過，他也不想猜。
他只想在沈北的幫助下，帶走她。
就在此時。
沈北正在瞭望街道。
發現一道極快的身影正在向自己的位置飛速奔行。
道路上的如同潮水一般的活尸紛紛讓開道路。
片刻之間的功夫。
那道身影便如同蜘蛛一般爬上對面不遠的樓房頂。
沈北運目看過去。
那是一個六階女性異能者。
這個異能者從背后放下另一名女性。
那異能者緩緩勾起嘴角：“沈北，又見面了。”
“你好，巴圖博士。”沈北站在女兒墻上攤開雙手：“何不炫耀一下她呢？”
“正有此意。”
那異能者活尸閃開身，將身后的女人亮出來。
宋右一眼看去，淚水翻涌。
沈北撇了一眼宋右的神態，就知道什么情況了。
“不介意我看看后腦勺吧？”
巴圖博士揮揮手：“轉過去給他看看。”
那女人好奇的問著：“他們是誰呀？”
巴圖博士哈哈笑著：“其中一個是你爸爸。”
“爸爸？是我的爸爸！”
那女人雙手握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喊著：“你們誰是我爸爸呀？”
宋右顫顫巍巍的舉起手：“麗娜！我是你爸爸！”
“麗娜是誰？”
“你就是麗娜啊！”
沈北扶著額頭。
草！
別喊了，都他媽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