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官道上,枯黃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
夕陽的余暉將整條官道染成血色,三千白馬騎兵的鐵蹄踏碎滿地落葉,揚起陣陣塵土。
楚寧一馬當先,黑色的披風在身后獵獵作響,銀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忽然,一只信鴿掠過天際,在隊伍上空盤旋。
趙羽眼尖,立即吹響口哨。
信鴿聞聲俯沖而下,穩穩落在他的臂甲上,趙羽快速解下鴿腿上的竹筒,臉色驟變。
“陛下!錦衣衛急報!”趙羽的聲音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急促。
楚寧右手一抬,三千鐵騎瞬間勒馬。
戰馬嘶鳴聲中,整支隊伍整齊劃一地停下,顯示出驚人的紀律性。
落葉仍在飄舞,有幾片沾在了楚寧的肩甲上。
趙羽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呈上密信。
他的鎧甲上沾滿塵土,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這一路疾馳并不輕松。
“念。”楚寧沉聲道,聲音像是從冰窖中傳出。
“唐軍十萬兵馬自大唐境內出發,正星夜兼程向魏地進發!”
趙羽的聲音有些發顫:“錦衣衛密探親眼所見,唐軍輜重車隊綿延十里,戰旗遮天蔽日!”
楚寧眼中寒光一閃,接過密信細看。
他的手指在信紙上摩挲,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李世明!”
楚寧冷笑一聲,將密信揉碎在掌心:“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已經染上暮色:“想趁朕與漢軍交戰之際,偷襲魏地?好一招聲東擊西。”
趙羽面露憂色:“陛下,魏地東面僅剩五萬駐軍,馬晁將軍恐怕擋不住唐軍。”
“無妨。”楚寧打斷道,聲音沉穩如鐵。
他伸手拂去肩甲上的落葉:“朕早有準備。”
目光如炬望向遠方:“馮安國明面上是去長江支援,實則已率二十萬大軍秘密趕往魏地。”
“二十萬?”趙羽震驚地抬頭,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他的披風。
楚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錦衣衛早已探得,蝎族十萬大軍南下。”
他握緊韁繩,皮革發出吱呀聲響:“李世明這是要玩火自焚。”
遠處傳來戰馬不安的嘶鳴,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傳令!”
楚寧一聲令下,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全速前進,務必三日內抵達長江!”
三千白馬騎兵再次奔騰而起,鐵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縷光芒照在楚寧的鎧甲上,映出一片血色。
與此同時,夜幕下的漢軍水寨燈火通明,數百艘戰船在江面上隨波起伏,碰撞間發出沉悶的響聲。
主寨高聳的瞭望臺上,哨兵手持火把來回巡視,火光在江面上投下搖曳的倒影。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劉掣俯身在鋪滿整個桌案的水路圖上,手指沿著長江的走勢緩緩移動。
地圖上的墨跡還未全干,散發出淡淡的墨香。帳外,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隱約可聞。
“陛下,該用膳了。”
內侍小心翼翼地端上食盒,卻被劉掣一把推開。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滾出去!”劉掣怒吼道,聲音震得帳內燭火劇烈搖晃。
內侍慌忙退下,差點被帳簾絆倒。
劉掣繼續研究地圖,手指在某處水域重重一點,指甲在地圖上留下一道痕跡。
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周宇將軍求見!”
“進來。”劉掣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周宇掀帳而入,帶進一陣江風,吹得燭火劇烈跳動。
他的鎧甲上還帶著水汽,顯然剛從戰船上下來。
“陛下,大喜!大唐來信!”周宇難掩興奮,聲音都有些發顫。
劉掣這才抬頭,燭光下他的眼袋發青,顯然多日未眠:“何事?”
“唐皇李世明出兵十萬,聯合蝎族十萬,加上前線十萬唐軍,共計三十萬大軍進攻魏地!”周宇的聲音在帳內回蕩。
劉掣猛地站起,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一把奪過信件,快速瀏覽著。
燭光下,他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最后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好!好!”
笑聲在帳內回蕩,驚得帳外的侍衛面面相覷。
江風突然變大,吹得帳簾劇烈擺動,發出啪啪的聲響。
“李世明啊李世明!”
劉掣將信件重重拍在案幾上,震得筆墨翻倒:“殺子之仇,你終究是記在心上!”
周宇興奮地湊近:“陛下,如此一來我軍打敗楚軍,指日可待!”
“閉嘴!”
劉掣突然變臉,一把揪住周宇的領甲:“楚寧已在路上,你有何破敵良策?說!”
周宇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楚軍戰船精良,我軍……恐怕還需等待福船。”
“等?”劉掣猛地將周宇推開,后者踉蹌著撞翻了燈架。
帳內頓時一暗,只剩下幾支蠟燭還在燃燒。
“朕給你十天!讓工匠加快速度!”
劉掣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猙獰:“十天之內,必須看到五艘福船下水!否則提頭來見!”
帳外,江水拍岸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仿佛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周宇掀開帳簾,迎面而來的江風帶著潮濕的寒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站在帳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中翻騰的郁結。
月光慘淡地照在水寨的木制棧道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傳來工匠們連夜趕工的叮當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十天!”周宇喃喃自語,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劍。
他知道,要在十天內完成五艘福船的建造根本是天方夜譚。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趕工完成船體外殼,至于內部的機關、隔艙這些精細構造,只能等戰后再補了。
江面上飄來一陣薄霧,模糊了遠處的戰船輪廓。
周宇突然覺得心頭一陣發緊,就像這霧氣般揮之不去的憂慮纏繞著他。
陛下對這場仗太過樂觀了,楚軍水師絕非易與之輩,更何況楚寧那個殺神正在趕來的路上。
“將軍?”身旁的親衛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周宇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用力握了握拳,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去傳令吧,”他沉聲道,:讓工匠們日夜趕工,務必在十日內完成五艘福船的外殼。”
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他們,這是陛下的死命令。”
說完這句話,周宇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幾顆疏星在云層間若隱若現,就像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緒。
他總覺得,這場仗恐怕不會如陛下所想的那般順利。
但作為臣子,除了執行命令,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