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周遭的氛圍一片死寂。
齊成楚怔了。
狐山的臉色徹底鐵青了。
沒人會認為,這黑裙女修此刻所說的話,是在開玩笑。
十倍償還!血債血償!
這是只有對仇家,才會說的話。
“宮舒蘭,你個賤貨!我狐山幫你殺了你的仇敵,你反過來,還要殺我?好得很!好得很!”狐山仙子怒極反笑,她壓抑著怒火,轉為嘶啞的男音,語氣嘲諷道。
她此刻,可無暇心去解釋:衛圖并沒有死,而是大概率逃生了。
縱然狐山知道,在太虛境內,與宮舒蘭“以和為貴”更為重要。
但相比眼下的安全,狐山更在意,她日后在拘靈派內的威望。
今日若不治治宮舒蘭這個小師妹,待離開太虛境,她不僅會因威望大減,難在拘靈派內抬頭,而且“五行嬰”亦有可能,會與她失之交臂。
后者,更讓她難以忍受。
拘靈派,可不是什么論資排輩的地方。而是魔道中的邪道。
狐山倒要看看,宮舒蘭有何本領,竟敢在她面前,說出這么一番話。
“狐山道友、宮道友,現在是在太虛境內,兩位道友慎重考慮……”
見此,齊成楚大感頭痛,不過為了自己的前途和小命著想,他迫不得已,只得上前一步,勸說二人了。
但他話剛說到一半。
在卸山嶺谷口的宮舒蘭,便直接動手了。其手掐法訣,道了聲“疾”,面前五步外,便浮現出了三具倒豎棺槨。
這三具棺槨,每一道棺槨,都透露出在金丹境之上的威壓,令人心悸。
左邊棺槨率先破開,走出了一個身穿練白勁裝的持劍老者,其身上浮現著霸道的劍道氣息,強大的法力波動,致使周遭空間微微震顫。
“皇天劍主?”
齊成楚率先認出了這位持劍老者的身份,在他初入修仙界時,這位“皇天劍主”便已是庇護蒼穹城的元嬰老祖了,受到了靖國上下修士的一致尊崇。
只是,齊成楚記得,早在四百多年前的時候,皇天劍主便已經坐化了,怎會突然出現在此處?
“這元嬰修士只是人傀,最多只能發揮生前的三成實力,齊道友不必擔憂。”狐山對齊成楚傳音道。
金丹和元嬰之間,隔著一個大境界,盡管他們兩位“金丹大修”已經無限逼近于元嬰境了,但論起戰力,和元嬰境還是相差極大,有若天塹之別。
狐山不得不暫安齊成楚之心,以防其臨戰脫逃,或者生出什么異心。
“這賤人是借助拘靈符和鬼傀宗秘術,控制的這些元嬰尸骨。”
“以她實力,操縱元嬰人傀還很勉強,無法一口氣控制三具元嬰人傀,這是你我的戰機。”
“搶先一步,奪走另外兩具棺槨。”
狐山經驗老道,熟知宮舒蘭的對戰手段和掌握的秘術,因此在對峙的一瞬間中,便找到了宮舒蘭的破綻之處。
而她之所以不擒賊先擒王,則是知道宮舒蘭靈體的特殊性——除非同時殺死與其性命相連的另一人傀,不然宮舒蘭永遠都不會身死。
“好!”齊成楚習慣性的相信狐山,畢竟相比狐山,宮舒蘭不僅境界更低,而且還只是其在門內的師妹。
況且,“殺死”衛圖,他才是那個最大的殺人兇手。
話音落下。
狐山和齊成楚二人,一前一后,瞬身上前,準備奪走宮舒蘭施法召喚而出的另外兩具倒豎棺槨。
不過,就在二人接近棺槨之時。
最早破開棺槨的“皇天劍主”在宮舒蘭的操控下,動了。
他的速度比狐山、齊成楚二人更快,宛如一道劍光,直接攔在了二人面前,三兩拳便將二人輕易擊退了。
同時,皇天劍主冷哼一聲,一甩袖袍祭起腰間長劍,對前來襲擊的狐山、齊成楚二人狠狠斬去。
這七尺長劍,在劈向二人的時候,化作了一道璀璨黃霞。
黃霞中爆射出無數道細小的黃色絲線,宛如道道針芒一般,朝狐山、齊成楚二人周遭席卷而去。
“是皇天劍主的劍氣化絲!他的劍道造詣,是靖國第一,當年號稱是邊境第一劍修。”
望見此幕,齊成楚神色微變,他一邊對狐山解說這神通的由來,一邊施法祭出一盞古燈,抵擋縱橫而來的劍氣。
在法力的催使下,古燈大放光芒,凝聚除了一個藍晶護罩,牢牢罩在了齊成楚的法體之外。
砰!砰!砰!
黃色劍氣落在藍晶護罩之外,雖未立刻將這一護罩擊碎,但其滌蕩而來的巨力,也讓藏身其內的齊成楚,大感吃力,氣血浮蕩不止。
“劍氣化絲?”狐山柳眉緊皺,她輕喝一聲,身上的粉白長裙瞬間如花瓣般綻開,化作毛絨絨的巨大狐尾,將她的法體牢牢護在了里面。
這一秘術,若在血屠海石窟的衛圖看到,定會認得,其與御獸宗修士左魁當年施展的“獸化之術”一般無二。
只是,左魁多出的是金色猿臂,而狐山多出的是粉白狐尾。
粉白狐尾堅不可摧,甚至比齊成楚的古燈法器還要勝上一籌,在面對皇天劍主的劍氣化絲神通時,包裹在狐尾內里的狐山仙子,幾乎毫無損傷。
不過——
狐山、齊成楚二人的被迫防御,也讓宮舒蘭徹底爭取到了時機,將右邊棺槨的元嬰人傀,亦召喚而出了。
“呼延鵬?”這次,狐山和齊成楚二人皆認出了這第二具棺槨中的元嬰人傀曾是何人的尸骨了。
其正是兩百年前,正魔大戰中,靖國隕落的第一位元嬰修士——御獸宗的太上長老呼延鵬。
呼延鵬中年模樣,一身淡藍道袍,內里隱隱罩著一領暗紅甲胄,右手持有一只金剛鐲。
“想不到,這賤人,竟然連呼延鵬的墓穴都盜了。也不知,她那第三個棺槨里面,裝的是哪一位的元嬰尸骨。”狐山臉色陰寒,冷聲道。
此刻,她當然不是為“皇天劍主”、“呼延鵬”這些被盜尸骨的元嬰前輩叫屈,而是為她自己的處境,擔憂起來了。
內有宮舒蘭反水,外有鬼羅魔主等人虎視,搞不好,她今日說不定真的會隕落在這太虛境之內了。
——狐山并不認為,都鬧到如此地步了,宮舒蘭這個小師妹還會幫她,不把今日她和齊成楚偷闖太虛境的事,泄露給外面的鬼羅魔主等人。
鬼靈體這種特殊體質,逃命的手段一流,非是她能媲美的。
換言之,引來鬼羅魔主等人,宮舒蘭能跑,她和齊成楚,可難跑了。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狐山和齊成楚二人,認為宮舒蘭還會喚出最后一具棺槨內的元嬰人傀時,宮舒蘭似乎神識不支了,她重新掐了一個法訣,收回了這具棺槨,取出了四具金丹境的人傀。
后者數量盡管更多。
但相較于三位元嬰人傀合力,明顯是后者更為容易對付一些。
“狐山!你為什么,為什么要殺衛道友,此人是我故人,你應該知道的……”
“我當初也說過,我的仇,由我親自去報,不讓你們插手。”
宮舒蘭眼眸赤紅,聲音微寒道。
縱然她清楚,衛圖也視她為仇讎,狐山罵她為賤人不無道理……她沒有什么資格,幫衛圖報仇。
但她忘不掉,當年在丹丘山棚戶區的時候,衛圖曾對她的真心照顧。
衛圖,算是唯一一個,沒因為她“娼妓”身份,歧視她的修士。
她在那時,就對衛圖有了不少好感。
有這份好感后——
后來,即便衛圖和寇紅纓追殺于她,她也沒有憎恨衛圖,因為她知道,自己確確實實,曾借人傀和血鬼玉,以胡瑤的身份,欺騙了衛圖。
畢竟,有因就有果。
當年,耿文派遣劫修劫殺衛圖和傅志舟,也是因為她故意把宮家遺寶安在了這對結義兄弟的頭上。
換言之,她內心有愧于衛圖。
如今,隨著衛圖的身死,這份愧疚也就越來越大了。
而且,若不是她此次暗處相助狐山、齊成楚二人,說不定……衛圖還有活命之機。
除了這一原因外。
狐山繞過她,便對她的“敵人”動手,這也是她不能忍受的事。
忍了這一次,就會有下次,有無數次。因為,這代表了她的退讓。
而魔道同門相處,最怕的就是退讓。
……
種種心思浮現心中。
但此刻宮舒蘭在斗法時也沒有絲毫耽誤時間,她一掐法訣,以自己的鬼靈體,融入到呼延鵬的體內,獸化之后,向狐山所在的方向,殺了過去。
“麻煩了。”
見到此幕,狐山仙子頭皮發麻,對齊成楚道了這一句話。
她深知自己師妹宮舒蘭的靈體特點。
此鬼靈體,融入煉尸后,就會和煉尸合二為一。
除非她有能力將這些煉尸一一破壞,否則根本傷不了宮舒蘭絲毫。
但元嬰煉尸,又豈是那般容易對付的?
“狐山道友,你可有方法,再勸勸你師妹。這幾具元嬰煉尸,太難對付了。”
“縱使你我對付成功,但也不可能,把法力全部消耗在這里。”
齊成楚腳步一點,向后暴退數百丈的同時,對狐山仙子傳音道。
“齊道友,宮舒蘭豈是我能勸動的?此女深受我師喜愛,視作衣缽傳人。她是料定了,我不敢殺她,所以才如此膽大妄為,對我出手……”
狐山仙子語氣凝重道。
“況且,衛圖對我這個小師妹來說,可能真的不一般。”
“我曾調查過我這個小師妹,知道她最初在正道那里,生活的并不如意。這衛圖雖明面上是她的仇敵……”
“但其能與她相識,恐怕在她修行之初,就給了她不少幫助。”
“這等交情,可不是我一個同門師兄能夠媲美的。”
狐山仙子冷言道。
以她見識,在度過最初的憤怒后,便輕而易舉的分析出了,衛圖對宮舒蘭的特殊地位。
魔修,只是和正道修士道路不同。
但徹底投靠魔道的正道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偏激之輩。
而這些偏激之輩,也不可能從娘胎生下來的時候,便是如此。
這些偏激之輩,在心中都有一處凈土,用來維持自己的理智,保證不被魔道功法影響,最終成為喪失理智的瘋子。
此刻,狐山不難看出,衛圖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宮舒蘭心中的“凈土”。
雖然她不知此形成原因,但她明白,觸碰了這份凈土后,她不亞于動了宮舒蘭的逆鱗。
現今,想要抹平此事,除非衛圖主動現身,告訴宮舒蘭,自己還活著。
但這一點,又怎能輕易實現?
“為今之計,只有先做過一場了。等她發泄完后,再與她談判。”
狐山淡淡說道。
“先做過一場?”聽到此話,齊成楚不由大皺眉頭,他來太虛境的目的,是為了成嬰,可不是為了狐山、宮舒蘭這同門之間的恩怨而來。
只不過,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拒絕了,他輕嘆一聲,點頭答應了下來。
“布陣!”
既已決定,那么齊成楚也就不再留手,他冷冷的看了已經融入呼延圖體內的宮舒蘭,一揮袖袍,祭出了十多桿靈光各異的三階陣旗。
話音落下。
這十多桿陣旗,便從齊成楚面前,疾飛而出,落到了附近地域。
下一刻,一道道三階法陣,便在頃刻間,被齊成楚布置成功。
這些臨時法陣,雖不如在坊市等地布置的固定法陣,但此刻用來對付宮舒蘭,卻也是足夠的了。
“宮舒蘭,齊某再給你一個機會,好好向你師姐認錯,不然的話,大陣一起,你的性命,就難測了。”
攻殺大陣啟動之前,齊成楚耐著性子,再問了宮舒蘭一句。
畢竟,他可沒多少膽子,殺死天蝎老祖門下的愛徒。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走到對立面。
但此話道出后,見宮舒蘭遲遲沒有給出回話,齊成楚也不由心中微怒。
他輕喝一聲,地面上的各類攻殺大陣,便如雨后春筍般,結陣成型,向宮舒蘭的煉尸,攻殺了過去。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中完成。
下一刻。
血屠海附近,便傳出了激烈的斗法之聲,宛如天翻地折一般。
……
……
ps:新來的讀者,可以翻到本文的開篇,在第一章前,有個宮舒蘭的人物篇,這里講明了宮舒蘭為什么喜歡衛圖的心境,以及視他為凈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