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他,以及所有魔神心中,主上與那些高高在上,將萬物視為芻狗的“天道執棋者”,是絕對的對立面。
“天道執棋者……他們視眾生為棋子,收割氣運,維持自身的永恒。而主上您,是帶領我們打破這棋局的……”
“打破棋局?”宋冥夜輕笑一聲,打斷了他。
“你以為,打破一個棋局的最好方式,是掀翻棋盤嗎?”
他緩緩踱步,走到了那個世界光球前,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光球內,一個剛剛誕生的,被“是”設定為“天生壞種”的嬰兒,啼哭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不屬于他的,深邃的智慧。一個新的“故事”,開始了。
“不。”宋冥夜的聲音,變得幽遠而冰冷,如同來自萬古之前的寒風。
“打破一個棋局的最好方式,是成為一個,更優秀的‘棋手’。”
“天道執棋者,他們培養天命之子,設定劫難,編織命運,最終收割那名為‘氣運’的果實。他們的手段,很高明,但也很……‘原始’。”
宋冥夜的目光,掃過所有魔神,包括因他的話而陷入巨大震撼的阿斯加德。
“而我,正在教你們的,不是如何去砸爛他們的棋盤。”
“我是在教你們,如何去設計一個全新的,規則由我們來定,輸贏由我們來判的,更高級的‘棋盤’!”
“當你們能夠隨手創造出比‘天命之子’更跌宕起伏的‘命運’,當你們能夠編織出比‘天道劫難’更扣人心弦的‘故事’,當你們能讓眾生在你們的規則下,爆發出比他們棋盤里更磅礴的‘氣運’時……”
宋冥夜頓了頓,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所有魔神都感到靈魂戰栗的弧度。
“你們,就可以去‘吞噬’他們的整個游戲。”
“阿斯加德,你看到的不是折磨,也不是褻瀆。”
“這是一場彩排。”
“一場為了‘弒天’而進行的,最基礎的……彩排。”
話音落下,維度夾縫,死寂無聲。
阿斯加德那由盾牌組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和其他所有魔神,終于明白了主上那深不可測的意圖。
他們不是在看戲。
他們是在學習如何“寫戲”。
他們不是在旁觀一個世界的沉淪。
他們是在預演,未來要如何,將諸天萬界,都變成他們的“舞臺”!
所有魔神,再次看向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一次,他們的眼神里,不再有同情,不再有麻木,只剩下一種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創造者的火焰。
他們,將成為新的“天道”。
當“弒天”的彩排,這個終極目的被揭示后,維度夾縫中的氣氛,徹底改變了。
魔神們不再是被動地“追劇”和“維護”,他們開始主動地,參與到這場瘋狂的“創世游戲”中。
他們與“是”,從“監督”與“玩家”的關系,演變成了“競爭對手”和“合作伙伴”。
“不行!你這個劇本太爛了!”擎蒼的意志投影,對著“是”幻化出的一個巨大墨水瓶咆哮,“這個叫‘莉莉絲’的女孩,設定為‘絕對善良’,在經歷了滅族、背叛、凌虐之后,居然還能原諒世界?這不合理!這不‘不屈’!她應該在仇恨中,化身為復仇的魔女,將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連同這個不公的世界,一起毀滅!這才叫‘爽’!”
【可是……】“是”的意念帶著一絲委屈,【那樣的話,‘善良’這個概念,不就輸了嗎?我喜歡看它在最后贏一次。】
“那就讓她在毀滅世界后,因為內心僅存的善良而自我毀滅!用極致的悲劇,來升華她的‘善良’!這才是藝術!”擎蒼唾沫橫飛地,向混沌傳授著他從無數場戰斗中領悟到的“美學”。
另一邊,戒指老爺爺則在和“是”爭論一個“神器”的設定。
“是”想創造一個“只要撒謊,持有者就會變強”的權杖,它覺得這個設定很有趣。
但戒指老爺爺堅決反對:“膚淺!太膚淺了!力量的增長,應該有‘代價’!你應該設定為,每一次撒謊,持有者都會失去一段最珍貴的‘真實’記憶!當他強到足以扭曲現實時,他自己,也成了一個徹底的‘謊言’,忘記了自己最初為何要撒謊!這種‘得與失’的悖論,才是神器的靈魂!”
【哇!】“是”的墨水瓶身體,變成了星星眼,【這個更好玩!】
魔神們,正在用他們各自的法則和理念,去“污染”和“教導”混沌。
阿斯加德不再反對,他開始嘗試在那個世界,構建一種絕對的“秩序”。他設定了一個國家,其法律嚴苛到極致,任何一絲情感的流露,都會被判定為“混亂”,從而遭到抹殺。他想看看,一個完全由“理”構成的社會,最終會走向強盛,還是自我毀滅。
食人花合唱團,則成為了這個世界的“吟游詩人”和“命運預言家”。它們會隨機挑選幸運兒,將未來的某種“可能性”,用難聽到極致的歌聲,唱給他們聽。有的生靈因此避開了災難,有的則因為聽信了預言,反而踏入了更深的陷阱。它們在享受這種撥動命運之弦的快感。
維度夾縫,變成了一個瘋狂的“編劇工作室”。
而那個作為“實驗室”的世界,則成了他們筆下,最精彩,也最悲慘的舞臺。
這個世界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任何可被理解的范疇。一個偏遠山村的農夫,可能因為某天被擎蒼注入了“不屈”的意志,又恰好聽了一首食人花合唱團的“預言之歌”,最后撿到了戒指老爺爺和“是”共同設計的“謊言權杖”,從而踏上了一條連魔神們都無法預測的,成為“謊言之王”的道路。
這里的每一個生靈,都活在極致的混亂與戲劇性中。他們的意志,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下,堅韌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他們的靈魂,因為承載了太多次的輪回記憶和復雜情感,變得無比“厚重”。
最關鍵的變化發生了。
這個世界,在以一種爆炸性的速度,“生產”著氣運!
而且,這種氣運,與之前萬魔殿通過征服和掠奪得來的氣運,截然不同。如果說之前的氣運是“礦石”,需要提煉和加工;那么現在這個世界產生的氣運,就是最純粹的“能量晶體”,而且是充滿了“魔性”與“故事性”的能量晶體,與萬魔殿的法則完美兼容。
魔神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吸收,僅僅是“觀察”這些故事的發生,他們自身的法則,就在潛移默化中,不斷地被補完和強化。
他們正在從“執掌法則”,向“創造法則”蛻變。
宋冥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很滿意。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創造了一個能夠自我循環,并不斷產出頂級“養料”的生態系統。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自從他吞下混沌本源后,就一直沉寂的“最強魔主系統”,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