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轎車排成隊,停在鋪子門前的小路上。
車頭的小金人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排場和氣勢,要是胖子在鋪子里面的話,怕是要看得當場跳起來。
我盯著那些車,表情有些古怪。
注視之下,車門打開。
幾個西裝革履、人高馬大的男人下車,在鋪子門前分成兩列排開,其中一人走到頭車跟前,拉開車門。
緊接著,有個男人從上面走了下來。
此人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容白皙清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
身材很高,卻并不顯得魁梧笨重,反倒有種松竹般的清峭。
他邁步下來,站定,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鋪子這邊。
掃過點金鋪的招牌,又掃過鋪子門前的陳列,最后落到我身上。
我站在柜臺邊,沒有動作,看似古井無波,但心里已經在盤算這幫人的來歷。
“沈老板?”那男人站定片刻之后,終于是邁步走進鋪子之中,同時盯著我,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喊了一句。
“閣下是?”我面無表情,一邊倒了杯茶水,推到柜臺前方,一邊詢問。
男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旁邊有一名保鏢跟上前,伸手便去拿柜臺的茶杯。
看那警惕的樣子,是要試毒。
但男人抬手,用手背輕推開保鏢的胳膊。
保鏢會意,低頭退開。
男人便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好茶。”
說著,他沖我伸出一只手來,
“玄通李家,李玉宸。”
玄通二字一出,我心頭一顫。
東謫星,西斷龍,南玄通,北神相。
面前這個男人,是南玄通一脈的人?
只是短暫的遲疑,我盡力保持著表情的平靜,伸出手跟對方握了握。
“久仰大名。”
“神相沈家,沈澈少爺,我才是久仰大名。”對方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盯著他,滿心警惕。
蘇雨棠在上次見面時曾跟我說過,要小心玄通一脈的人。
我沒想到,這幫人竟是突然找上門來了。
他們來的目的是什么?
思索間,面前男人又開口了。
“我有個六爺爺,名叫李云安,前些天,他在江城死了。”
李云安?
我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愣,緊接著就反應過來了。
云安大師!
他居然是玄通李家的人?
“沈少爺。”李玉宸抬眸對上我的視線,眸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縱容邪物殺人,你好大的膽子。”
我頓時皺起眉頭。
錦繡山莊的事情,僅有少數幾人知道,哪怕是徐家的人都不清楚。我放走尸妖報仇的事情,怎么會被玄通李家的人知道?
啪!
似是看出我眼中的疑惑,李玉宸打了個響指。
外面的保鏢便走到車邊,從里面揪出來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人,扔在地上。
那是……方墨!
這下我明白了,肯定是這小子把事情抖了出去。
“沈少爺,神相沈占天當年登峰造極,是江湖人人敬仰的大前輩。
神相沈家,也一直是江湖正派之頂梁。
而你縱容邪物殺人,是邪。身為沈家子弟,怎能做出這種邪門歪道之事?”
李玉宸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一番質問,擲地有聲。
我聽到這番話,對上他的視線,心底頓時升起一絲怒火。
片刻,我冷笑著開口了。
“呸,狗屁的正道!那云安老狗以人祭風水,為天地不容,該死。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就是我的道。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讓尸妖去報仇。
如果江湖正道,就是縱容那種畜生害人的話,那我寧愿是邪!”
一番話,不卑不亢。
讓尸妖去報仇那件事,我絕不后悔。
李玉宸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情感波動,金絲眼鏡下面的一雙眸子,只平靜地望著我。
我一只手在柜臺下面,已經偷偷捻出銅錢。
如果這些人要動手的話,那我也只能奉陪。
“哈哈哈!”然而沒想到的是,沉默良久,李玉宸忽然哈哈大笑,看著我滿臉贊賞道,
“好一個狗屁正道,沈少爺真不愧是神相沈家的傳人,有桀驁風骨!
實不相瞞,那李云安在外游歷多年,一直都有傳聞說他謀財害命,家族也早就想清理他了。
沈少爺此次出手,是為我李家清理了門戶,李某此次是特意來道謝的!”
說到這,李玉宸拍了拍手。
身后一名保鏢走進鋪子,端了個小盒子放在柜臺上。
小盒的蓋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金燦燦的。
是根很大的金條。
我滿臉狐疑。
上一秒還在興師問罪,下一秒突然又送起謝禮,這玄通李家到底是想做什么?
“剛剛開個玩笑,沈少爺別介意。”李玉宸微笑著道了句歉。
雖然語氣好像溫和了不少,但那風輕云淡的模樣,其實跟之前沒多大區別。
這種人物城府太深了,喜怒不形于色,根本不知道他哪一面才是真的。
“無功不受祿,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謝禮就免了。”我微瞇著眼睛,將金條推了回去。
這種錢,不能要。
李玉宸對此似乎并不意外,只說道:“嗯,沈少爺看不上這些身外之物,也很正常。
碰巧,李某這里還有一樣東西,沈少爺肯定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