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龜，這倒是有點意外。
似乎從紀念眼神中接收到這個意思，他笑了一下。
“是我祖母送我的。”
“那是我第一次養寵物，我買了很多書查資料，學著養它，給它準備最好的窩，買最好的小烏龜飼料，每天都帶它曬太陽。”
“但它還是死了。”
“有野貓趁著它曬太陽，把它咬死了。”
紀念一愣，腦中似乎浮現出了，還年幼的小皇孫短胳膊短腿的跑去找自己曬太陽的小烏龜，卻只尋到了一地碎塊的模樣。
陸京懷繼續說著，仿佛也回到了那個時候：“我很難過，捧著剩下的殼跟不知名的部位去找了祖母。”
“祖母抱著哭泣的我，安慰說：不要難過，你們還會再見面的。”
“還會再見面？”
紀念輕聲重復著最后這一句話。
陸京懷點頭，意有所指的看著她：“只要你還記得它，終有一天，還會團聚的。”
“消失的只是肉體，但愛沒有結束。”
紀念聽出來了，他是在安慰自己。
【我也是好起來了，都要被一個小孩來安慰了】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不過到底還是難過罷了。
【你也太難過太久了，都不像你了】系統出聲道
紀念沒與它爭辯，大蛋葬禮的時候，她看見系統偷摸的把它最喜歡的絕望奶爸周邊放在大蛋身邊了。
大蛋也是絕望奶爸的忠實觀眾呢，總是陪著紀霆舟反反復復的看。
“今天謝謝你，我突然想到我還有地方要去，你能陪我一起嗎？”
紀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看向坐在那兒的陸京懷。
剛才換完衣服的時候紀念看到了，他穿著賽車服都能清晰的看到的挺翹屁股。
【嘖，一定很彈牙】
系統：？？？？
沒讓你這么振作。
紀念的要求，陸京懷怎么會拒絕。
兩人去洗了澡換回了原本的衣服，便從俱樂部里出來了。
結束了的時候紀念才發現，這家俱樂部好像是陸京懷投資的。
車都是從家里那邊空運過來的，這顯然是不可能半天之內就做到的事兒。
顯然是在來華國的時候就把這些車運過來了。
那小皇孫可真的很喜歡玩這個了。
...
紀念想去的地方，是一家賣手工藝品材料的店。
她知道這家店還是因為沈清棠，她逛街時看到的，便推薦給了從小手工課作品經常被當做示范的紀念。
“你好，歡迎光臨。”
店員看到外形出奇惹眼的少年少女，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打量了一下他們的校服。
有錢人學校，這個時間應該還沒放學，逃課了？
雖然心里百轉千回，但其實面上不顯，專業素養在發作。
“你好，我們自己看看就行了。”
紀念直接奔著自己想要買的東西柜臺過去了，她買東西很快，迅速挑完自己要的東西，然后結賬走了。
“是要做什么嗎？”
陸京懷替她拿著袋子，詢問道。
紀念點點頭，神神秘秘在附近找了家娛樂會所，對著他眨眨眼：“敬請期待。”
兩人訂了一間游戲室，房間里沙發水果零食一應俱全，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屏幕，連接著游戲手柄。
但兩人誰都沒有玩游戲的心情，雙雙在沙發上坐下來。
陸京懷關掉投屏上待機界面的聲音，歪頭看著紀念的動作。
從小受她爹熏陶，雖然比不上紀霆舟，但紀念做這種手工品技術也還算不錯。
在布料上繪制出需要的圖案，簡單裁切，塞棉花縫制，她手指靈活的穿針引線，看的陸京懷目不轉睛。
飲料杯子里只冰塊的時候，紀念用剪子咔嚓一聲剪斷了線。
“好了。”
紀念做好東西，扭頭去看陸京懷，本來以為他目光會放在自己手里的東西上，沒想到他卻在看自己。
視線存在感并不強烈，也沒什么令人反感的感覺，而是像一團溫水，最初沒什么感覺，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包裹住了。
“怎么……了。”
紀念眨眨眼。
陸京懷這才視線下移落到她手上已經做好的東西上。
那是一只綠色小烏龜，眼睛的位置被縫制了兩顆黑珍珠，圓溜溜的，看上去笨笨的，不聰明，但意外可愛。
紀念將小烏龜放到他手上，勾了勾小烏龜毛茸茸的背甲：“謝謝你帶我出來玩。”
“這是謝禮。”
逝去的靈魂會以另一種方式陪在你身邊。
終將團聚。
陸京懷看著手里的小烏龜，垂下長長的睫毛盯著它看了許久，許久。
抬起頭時，萬般情緒都被整理好，只凝成一句飽含喜愛與明媚的：“我會珍視它的。”
祖母去世后，九年過去，十四歲的陸京懷再次收到了獨屬于他的一只小烏龜。
這一次，他會好好保護它的。
...
兩人在放學時間回了學校。
紀念原本還有些忐忑，但是沒想到沈清棠給她發消息說她去找過老師幫她跟陸京懷請假了。
至于怎么請的，她沒有細說。
沈清棠還有年級會要開，所以不能來，顧修遠今天一直想來找紀念，但奈何事兒多脫不開身。
“回來了。”
賀響走過來，沒在紀念身邊看到陸京懷。
紀念解釋了一句：“他有事，先回去了。”
賀響也沒有多問，而是在她旁邊坐下。
這個時間是放學的點，學生們陸續往校外走，見這邊有兩個人悠閑的坐著，難免多看幾眼。
賀響對外界的目光視若無睹，將自己書包里的東西拿出來，遞給紀念。
袋子很輕，提在手里能感覺到里面東西很多，但是又沒有什么重量。
紀念接過，打開黑色塑料袋看了一眼。
黃燦燦一片的金元寶錯落的堆疊在袋子里，每一個都很規整，像是復制粘貼出來的。
賀響低聲道：“是我自己疊的。”
“可以燒給你的小狗。”
“有了錢，它能經常回來看你了。”
賀響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安慰紀念，他只能想得到這種辦法，所以找外賣小哥幫他買了紙，利用午休時間跟體育課疊完了這些。
有了錢，去世的親人就能回來看他們了。
這是小時候奶奶對賀響說的。
紀念盯著袋子里整整齊齊，寄托著好朋友心意的金元寶，緩緩笑了。
“謝謝你，我已經開始期待大蛋回來看我們了。”
“下次教我折行嗎？”
賀響送之前還擔心紀念會不嫌棄，但見她眉眼柔軟的看著那些其實并不算什么的金元寶時，便明白她大概是喜歡的。
“好。”
目送賀響回宿舍，紀念小心的提著黑袋子，等來了總算忙完的沈清棠，還有顧修遠。
兩人遠遠地看見紀念，腳步明顯加快了。
顧修遠打量著紀念，即便知道她今天逃課了，也沒有說什么，反倒見她沒自己想象中那么喪，安心了些。
“還以為你直接回家了。”
沈清棠發現，比起之前，紀念看起來狀態確實好了些，臉上的表情生動多了，然后向前一步眼疾手快的往她脖子上掛了個東西。
紀念條件反射地低頭看過去。
是一個橙黃的玉扣模樣的吊墜。
拿起來仔細看，會發現不是玉制的，做工談不上精致甚至有點粗糙，但紀念沒有關注這點，她將玉扣拿起來對準陽光看了看，
里面好像有絲狀的東西隨著陽光一閃一閃的。
見她發現了，沈清棠放輕聲音：“是大蛋的毛，我讓人剪了一撮下來。”
“顧修遠提議可以做成項鏈，我們就去借了化學實驗室做了這個。”
其實兩人沒有去開會，是為了做這個。
過程是有些困難的，畢竟顧修遠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只懂理論，沈清棠倒是有經驗，但跟沒有一樣。
紀念眨動了一下眼睛。
顧修遠剛撇過頭去，低聲說了句：“也不是什么好看的東西，你要是不喜——”
但他話還沒等著說完，紀念突然伸出手，一手抓過一個，將兩人緊緊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