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欄玉砌的樓館內,戲子們在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四周時不時傳來客人們歡呼雀躍的吶喊聲和如雷貫耳的掌聲。
二樓正對著戲臺的雕花圍欄旁,秦仙仙和傅予衡相對坐著。
秦仙仙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無意地把玩著手里的茶杯,茶水在里面一圈一圈地晃蕩。她側頭看向樓下的戲臺,四周熱鬧的聲音被她隔絕于耳。
她本來還想那日看完晚霞去找沈傾漓問清楚的,沒想到自己無意摔了一跤,壞了計劃。
之后的那幾天,更是各種各樣的任務接踵而來,讓她應接不暇,身心疲憊。
那人也不知道怎么樣了,不知道氣消了沒有……
秦仙仙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腦中多余的想法甩出去。
算了!她還是先解決今天的事吧!這應該是這段時間里最后一個任務了,因為距離春闈不遠了,傅予衡要準備開始“閉關”學習了。
戲館斗惡女的劇情是什么來著?
她那時好多劇情都跳著看了,現在要回想起來,竟在腦中找不到一絲關于戲館的記憶。
“仙仙,茶涼了,我給你重新添一杯?!?/p>
秦仙仙聽聞才抬頭看了看對面的男人。
她感覺傅予衡才更像是一個沒有自我情緒的NPC,這幾日無論她說什么做什么,他都絲毫不生氣。
秦仙仙突然心生一股惡趣味,想要故意刁難刁難他。
“我就喜歡喝涼的茶?!?/p>
對面的人像是自動無視了她話,依舊微笑著給她添茶。
“天冷,喝涼的不好?!?/p>
秦仙仙看著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又“啪”地一下放回桌上。
“太燙了。”
“那我給你吹一下?”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秦仙仙啞口了。
如果說那日他在映月樓抱了她,是他做過的最“逾矩”的行為,那現在這句話便是她認識他以來,他說過的最“逾矩”的話了。
傅予衡談戀愛的節奏慢得很,當真好沒意思……
“傅予衡,你喜歡我什么?”秦仙仙忍不住問出口。
她都已經不是“她”了,以他的聰明才智,他察覺不到么?
對面的人一怔,半晌后,看向她的目光柔情似水:“仙仙,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p>
“但不喜歡一個人有理由,如果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如果我自私、冷漠、不近人情,你還會喜歡么?”
她不是原書女主那種圣母人設,會為了別人委屈自己,她心胸沒那么寬廣,她只是個普通人。
“沒有如果,仙仙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一直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以后你就知道了?!鼻叵上蓻]有反駁,時間會告訴他,她已經不是他愛的那個人,如果她虛情假意和他做戲,對他們兩個都不公平。
她不想負了自己,也不想負了一個男人的一腔情深。
此情此景。
坐在二樓轉角處的沈傾漓一目了然,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前面女子的背影,神情莫測,手中的杯子被他緊緊捏在手里。
她又和那個男人糾纏到一起了。這么冷的天,還出來陪別人看戲,那日讓她去后園看看菊花,她都推辭。
“去叫人溫幾壺酒來。”
“是,世子。”
一旁的楚越應聲而去。
對面坐著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平日里與他出來,想勸他喝兩杯都難,怎么今日倒是自己主動找酒喝了。
“晏筠今日心情不好?”賀庭煜饒有趣味地看向他,眼中寫滿了探究。
沈傾漓聞言默不作聲,只是捏著杯子的手松了松,把視線從她身上收了回來。
穆翎倒是機靈,他回頭看了看剛剛沈傾漓目光所至的方向。
“呦!那不是今年秋闈的解元么?”
賀庭煜聽聞也好奇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悠悠笑道:“原來是他??!京都人才濟濟,這人能拔的頭籌,實力不容小覷!”
“晏筠啊,你即使不科考,侯府也有爵位等你繼承,不必介懷。”穆翎悶聲笑了笑,凈挑些戳心窩子的話來說。
沈傾漓的手才剛松了一些,下一秒又把杯子捏緊了。
他抬眸給了穆翎一記眼刀。
這兩人說的話,沒一句他愛聽的。
穆翎收到危險訊號咽了咽口水,神情僵了僵。
不對勁!沈晏筠這人平時溫和慣了,情緒極少外露,如今這陰沉的臉色,已是罕見非常。
他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
穆翎唇角微微揚了揚,語氣有些討好:“區區解元而已,哪有我們晏筠這侯府世子風光?!?/p>
“穆翎,你這嘴能不能閉上,還是說,要我幫你?”沈傾漓勉強牽動唇角溢出一絲笑意,眸中卻是殺氣騰騰。
穆翎趕緊捂住嘴,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指縫中流出。
“閉閉閉。”
都開始連名帶姓地叫他了,他能不閉嘴么!
剛閉嘴了一個,另一個又開始往上湊。
“哎?坐在他對面的女子是誰,這背影看起來挺——”
啪——
桌子突然一震,穆翎和賀庭煜被嚇了一跳。
只見沈傾漓手中的杯子砸在桌上,杯子在他手下裂成了幾塊,里面的茶水流出,落在桌面上,水珠里映出的臉明明嘴角掛笑,卻叫人看得莫名生出一股寒氣。
穆翎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用手背拍了拍賀庭煜的大腿,兩人對視了一眼。
暴風雨前的寧靜……
“客官,這是你們要的酒。”
三人之間靜默的氛圍,被前來上酒的小二打斷。
沈傾漓抬頭,看著小二語氣平和道:“再去多溫幾壺?!贝鬼?,掃了對面兩人一眼,似笑非笑:“他們愛喝?!?/p>
穆翎和賀庭煜交換了一下眼神,得了,今日跑不掉了。
沈傾漓的視線又不動聲色地往前移,重新落在了那道嬌麗的背影上,他看了看一旁自己特意帶出來的斗篷,把手伸過去,慢慢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