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明霜才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就是鬼哭林的主人，幽冥道君，商青槐。
但當她第一眼看到商青槐時，只覺得對方是個文弱的少年書生。
書生打扮的商青槐手扶竹杖，臉上帶著好奇問她：“小姑娘，你真是自愿就死，要做我們魔修的鬼仆？”
明霜重重點頭：“沒錯，只要能報仇！”
商青槐打量了她一圈，自言自語：“……生有殘疾……身負血仇……心志堅忍……自染血衣……妙啊……”
他點頭肯定：“好，確是個做鬼仆的極品——所以，你可愿跟著我？”
“你會幫我復仇？”
“對，只要你與我結契，我定會完成你的要求。”
“你很厲害？”
“對付你的仇人，綽綽有余。”
“就算，對方是當朝權臣？”
“殺之，如殺豬狗。”
“好，請與我結契，我定會是你最強的鬼仆。”
商青槐露出了一個可稱得上親切的微笑，而下一刻，他的手揚起，畫了個符文向她一指——
明霜只覺身子一輕，“咕咚”一聲響起，她低頭，便望見自己的身體倒地，一動不動。
她并不害怕，反而略感新奇地重新打量自己的身體，她已是半透明的魂體，懸浮在半空中，露出的皮膚變得慘白，雙手尖利的指甲也伸了出來。
不錯，她已不受眼花腿疾之苦了。
明霜抬頭，望向商青槐：“我已死了？”
“不錯。”
她在半空中飄了一圈，適應著自己的新狀態：“好，結契吧。”
商青槐以手在虛空中畫起符文鬼箓：“我會將你收入百鬼傘里，待你成為其中第一厲鬼，我便帶你回大姜復仇。”
青色符文閃過光輝，一個一個飛到半空組成一輪陣盤似的契書，明霜毫不遲疑，伸手按向了正中留給她的空白處。
百鬼傘中的日子，沒有晝夜，也沒有外人外鬼的打擾，只有對手，只有食糧。
以仇恨為動力，也許是今生的堅忍和前世的見識，讓她的魂魄空前強壯，單憑直覺的沖撞，就能擊退已經在傘中修煉了幾年的厲鬼們。
很快打敗了一百個原本的傘中對手，吸收了它們的陰氣之后，她被商青槐依約放了出來。
她飄飄飛出百鬼傘，紅衣如血，黑氣繚繞，雙瞳是幽幽的鬼火，所處之地，空氣中的陰冷快凝結成冰……
商青槐滿意地笑了，笑得好像剛作出一篇錦繡文章的書生，他溫聲道：
“我很滿意，所以決定額外給你一個選擇——我可以現在就帶你去復仇，也可以，將你獻給我的師尊作為壽禮。”
明霜眼中厲色一閃：“獻給你的師尊？你是不是想要違背約定？！”
商青槐眼神清澈又誠懇：“怎么會？我絕對是為了你著想——若你能成為他手下的第一鬼將，那么，除了復仇之外，你還會得到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跟著我，你將來只會是厲鬼，但我的師尊若是認可你，卻能教你成為鬼修，甚至成為鬼仙……”
明霜半信半疑道：“你的師尊是誰？”
商青槐一笑，笑容中充滿了驕傲與孺慕之情：“魔尊端商！”
明霜猶豫一刻，隨即眼中火光大盛：“好，你有什么新條件？”
商青槐笑容更大，伸手從虛空中拉出一把萬魂幡，上面同明霜一般的厲鬼黑氣繚繞，鬼哭聲從中隱隱傳出。
“只要你成為我幡中第一，便是我敬獻給師尊的最好壽禮。”
明霜飛到他身前：“一言為定！”
三個月后，端商收到了首徒幽冥道君的大禮。
他看著那渾身充滿著暴戾氣息，被黑色怨氣裹纏得幾乎看不清容貌的紅衣少女，眉頭微皺。
“這什么啊？也太兇了吧？”
他信手一抓，將她身上的兇厲鬼氣收到手心，揉成一團，露出少女清冷出塵的俏臉。
端商滿意點頭：“這還差不多。”
明霜失去了力量，急得一個俯沖，撲向端商手中的鬼氣，那是她的力量之源，是她的依仗：“還給我——”
端商無賴臉：“就不還，略略略。”
商青槐歪著頭：“師尊不喜歡強力的幫手嗎？”
殿中還站著端商的其他三位徒弟：
面色青黃、不茍言笑的五瘟娘娘，高大沉默、生人勿近臉的白骨道君，還有身穿彩衣、手抱琵琶的少女妙音神女。
五瘟娘娘抬頭打量了端商的臉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低了頭不作聲。
白骨道君對眼前的場景視而不見。
妙音神女倒是心直口快：“師兄費心送你禮物，你還拿腔作勢上了，不要給我。”
端商逗弄小動物一樣將鬼氣當做球來回拋接，看明霜對他怒目而視，十指尖尖作勢要抓花他的臉。
他笑了：“你師父我，還不夠強嗎？還需要什么厲鬼來幫忙？”
商青槐遺憾：“是我錯了，沒能投師尊的所好……那么，就依師妹說的，容我回去再重新給師尊準備一份壽禮，這個，就送給師妹吧。”
端商將那團鬼氣丟出去，然后指尖勾著明霜的血衣后領，看她炸毛的貓一樣拚命想去夠回那只滾到殿角的黑球。
他挑眉一笑：“不必了，這小姑娘還挺有趣，就留在我身邊，做個伴兒吧。”
商青槐展顏：“那就好。”
妙音神女翻了個白眼。
明霜憤怒地轉頭，對著自己的新主呲牙。
端商放開她，凌空收回那團鬼氣，對她道：“兇什么？是為你好，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我學習以鬼身修道，不比現在強嗎？”
明霜想起了商青槐對她說過的話，睜大眼睛，將目光投過去——商青槐正對她狡黠地眨眼。
她終于老老實實對著端商低頭：“好，你是魔尊，可不能騙我。”
端商俊美的臉上故作兇惡：“我騙你？我可是大魔頭，在我手下，你若是不努力修煉，可有苦頭吃了，不信就問問我的徒弟——”
商青槐點頭稱是：“是，師尊教徒最嚴，不過，也待徒弟最好。”
端商板著臉：“少拍馬屁。”
五瘟娘娘突然開口：“那這個，就算是我們的小師妹了？”
端商想了想，搖頭：“不急，還是要看她資質如何——若稱不上天才，我是不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