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與冬交替的季節,湛藍而高遠,仿佛能包容這世間所有的哀愁與歡喜,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柔美和舒適感。
在武警醫院躺了整整兩個月的李云峰,今天也終于要出院了。
為了維持他英俊瀟灑的猛男形象,還特意讓相熟的理發師來住院部給他理了個發,再換上一身新的休閑服,然后好干凈利落、精神抖擻地出院。
醫院門外,手捧鮮花來接他回家的戰友當中,并沒有發現姜若男的身影。
反觀姜父、姜母等數十名前輩的出現,又讓吃瓜群眾趙麗君、許薇薇、許凱等人多了一份特想八卦的心。
“云峰,你感覺怎么樣?”
姜母見李云峰出來,趕緊上前握著李云峰全是老繭的手,關心地問道。
“云峰,你臉色太差了,走,跟干媽回家,中午燉雞湯好好給你補補!”
“老張,云峰今天去我家,我早就燉好天麻公雞靚湯了。”
“不行不行,先去我家,我昨天就煲好十全大補湯了?!?/p>
干媽們見狀,一窩蜂地把李云峰圍住,都想拉著他上自家的車。
“干媽,干媽,你們別急,醫生說暫時還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等我好利索了再挨個回去吃飯好嗎?”
李云峰被這群干媽們拉扯得暈頭轉向,要不是干爹們把自家愛人拉開,估計要被扯成八九塊了。
當初他受槍傷住院時,就是這群干媽輪流來照顧的,說什么都不讓護士照看,在她們心里,李云峰就是她們的親兒子。
“云峰剛出院,你們就不要再折騰他了。再說了,他才一張嘴,一個胃,怎么能吃得下那么多的湯湯水水。”
姜父等人真是哭笑不得。
李云峰能撿回一條命,真的是承蒙上天眷顧。
要知道,他被120一路狂飆送去搶救室時,院方連續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現在能四肢健全地站在這里,真的是醫學奇跡。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求生欲極強,信念極其堅定。
李云峰躲在干爹們的身后,笑嘻嘻的道:“干媽,你們的心意我都懂,等我好了一定回家吃飯?!?/p>
“說話要算話啊,不然我饒不了你。”
“對了,若男怎么沒來,他們年齡都不小了,該辦的事今年過年前都辦了吧。”
“我覺得李姐說得有道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上覜]有女兒,不然能讓云峰單身到現在嗎?”
干媽們又開始操心李云峰的終身大事了。
姜母柳眉一挑,“你們的意思……都是我的錯咯!”
這群干爹干媽家的女兒們,就是姜若男還單身,不“怪”她,還能“怪”誰?
“咳,那倒也不全是你的錯……”
其他人尬笑兩聲后,趕緊轉移問題,“若男今天也該回家了吧?”
“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行蹤。”
姜父皺了皺眉,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話不方便在大眾廣庭之下說出來。
想當初,李云峰和姜若男的相識,也算是老天安排的一場緣分。
姜父無意中得知李云峰認識女兒后,就在背后大力支持他靠近若男,否則李云峰會這么護著她?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姜若男對李云峰也有種特殊的親切感,最后能不能成事,還真要看兩個人的緣分了。
干爹和干媽也只能幫到這里了,再撮合下去,只怕會起反效果。
臨近中午時,眾人去餐廳用完餐后,就依依不舍地道別李云峰回各自的家了。
李云峰倒是想跟著其中一位干爹干媽回家靜養,問題是先去誰家暫住呢?
這是一個世紀大難題。
最后干脆誰家都不去,選擇回自己的小窩,這樣他們就不會爭了。
姜父和李云峰耳語一番后,便帶著愛人開車先行離開,只剩趙麗君、許薇薇、許凱,在包廂陪著頭都快要炸掉的李云峰聊天。
“我的媽呀,有時候干爹干媽太多,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p>
李云峰這是在顯擺,世上有這樣“訴苦“的人嗎?
許凱嘴里叼著牙簽,打趣道:“峰哥,你就別在小弟面前凡爾賽了。你這些爹媽,有哪一個是普通人?”
李云峰拿起桌上的煙盒扔過去,“全是普通人啊,要不是普通人,你能見到他們,還能一起吃飯?”
“是是是,你帥,你說什么都有理?!?/p>
“油嘴滑舌,新工作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現在每一天我都過得很充實,覺得人生又重活了一回!峰哥,謝謝你!”
許凱對李云峰除了感激還是感激,如果不是姜若男和李云峰幫助他走上正道,他真的就是一坨翔。
“李總,謝謝您給我弟弟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這一杯我敬您,您隨意。”
許薇薇是發自內心的感謝李云峰,一口氣就喝下手中53的烈酒。
足足二兩。
“許姐言重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以后不用這么客氣。”
因為李云峰的傷勢才剛恢復還不能喝酒,所以只能以茶代酒。
“李總,我也要敬你一杯。一切盡在不言中?!?/p>
趙麗君說完,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若非李云峰暗中搜集沈知意出軌生子的證據,她沒能這么順利奪回屬于她的財產,有可能現在都被蒙在鼓里。
哪怕到死,都不會知道那對雙胞胎是他私生子的內幕。
身為一個隨叫隨到的醫生,從不喝白酒的趙麗君,今天也破例喝了一杯白酒。
當初她離婚時,都沒有沾過一滴酒去放縱自己,今天,不光是為了感謝李云峰,更多的是敬佩他的為人。
還有,敬曾經逝去的青春和愛情。
“君姐,許姐,漂亮話我不會講,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p>
李云峰也是發自內心佩服她們的堅韌和善良,他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現在回歸社會,巴不得有兩個姐姐可以來往呢。
最最重要的是,這兩位還是姜若男的好姐妹。
從飯店出來后,趙麗君就提出先回醫院去開會,許薇薇也要去接孩子放學,便打算和趙麗君一同打車離開。
許凱原本想陪著李云峰回他的住所,哪知剛喊了代駕,就看到消失兩個月的姜若男,開著她的軍綠色越野車過來了。
許久未見,她的眼神似乎更堅毅和自信了。
只不過她的皮膚曬黑了一些,右臉上還貼著創可貼,雙手也有血痕,一看就知道剛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
“姜姐!”
許凱表現得比李云峰還要激動,就差撲過去抱著姜若男嚎啕大哭了。
“若男!”
正準備乘車離開的許薇薇和趙麗君趕緊下車跑向她。
“君姐,薇姐,我回來了!”
姜若男張開雙臂,三姐妹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雖然她今天才從老部隊回來,但是有關她們的消息都了如指掌。
“若男,你瘦了,不過肌肉又結實了?!?/p>
趙麗君和許薇薇摸著她的二頭肌,滿眼心疼,語氣溫柔地說道。
姜若男握緊拳頭,咧嘴一笑道:“嘿嘿,我現在能一個打十個。蕭文斌敢欺負你,我保準打得他滿地找牙。”
“你呀,還是那么皮?!痹S薇薇戳了戳她的太陽穴,低聲細語道:“李總等你好久了,趕緊過去吧。”
“若男,可不許欺負李總啊,我們有事先走一步,晚上再聚。”
趙麗君捏了捏她的小麥色臉蛋,和許薇薇挽著手上車走了。
臨走前,兩人還給站在一旁的李云峰使勁拋眼色。
“姜姐!”
許凱終于找到說話的機會了,剛才直接被她們無視了,想想都心里難受。
姜若男大笑著抬手就推了許凱一把,“大男人,別這么矯情!”
許凱下意識地后退兩步,傻笑著把眼淚憋回去,“姜姐,你終于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報警了?!?/p>
“行了行了,我就是警察,你去報警這不是丟人嗎?晚上姐請客,咱們一家人去吃燒烤,酒管夠,怎么樣?”
姜若男和以前不一樣了,變得話多,愛笑,會調侃人了。
“一家人……”許凱有點恍惚,馬上笑著瘋狂點頭,“嗯,必須到場!那,你和峰哥聊,我先回俱樂部工作了!”
許凱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云峰,特別識趣地跟著代駕上車走了。
見許凱走遠,李云峰才上前溫暖地笑道:“回來了?!?/p>
四目相對,有太多太多的話盡在不言中。
“謝謝你!”
姜若男看著面色平靜心里卻洶涌澎湃的李云峰,啞著嗓子道:“傷都好利索了嗎?”
李云峰露出一個陽光又自信的笑,故意岔開話題,“不用謝,我說過,我們是好朋友。這在醫院躺了兩個月,人都快發霉了。我想去江邊走走,你能送我一程嗎?”
“好??!”
姜若男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然后轉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請!”
“謝謝!”李云峰大大方方的道謝,然后上車。
姜若男跳上駕駛室,語氣嚴肅地道:“明天我要去一趟烈士陵園,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
李云峰的表情也變得肅穆起來,“好。那件事……了結了?”
“嗯。我終于想起蔣隊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了,原來禿鷲有個雙胞胎弟弟,在那次行動前他們就互換身份了,因此,當年被炸死的人是他親弟弟,根本就不是他……”
姜若男那天跟著蛟龍回到老部隊后,立刻就加入了組織的訓練,然后重新接手三年前的案子。
皇天不負有心人,當她的心理障礙掃清后,終于記起了隊長的臨終遺言,然后根據杰克團伙提供的一些線索成功找到禿鷲的老巢,并把這個犯罪團伙一網打盡。
她明天要去烈士陵園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蔣隊他們在天之靈也會瞑目了。
當然,杰克等人也被秘密處決了。
至于酒吧那晚發生的事,附近居民就當是常見的打架斗毆了。
大功臣許凱不但被記了頭功,有關部門還獎勵了他五萬元人民幣,并給他頒發了【見義勇為】獎。
由于李云峰是退役人員,有關部門也只能給他頒發【見義勇為】獎了,額外還獎勵了十萬元人民幣,并承擔所有醫療費。
獎不獎的對李云峰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替戰友報仇雪恨了。
杰克等人之所以能潛入境,是因為他們喬裝成游客過來的,然后又通過非法手段搞來槍支,目的就是要暗殺李云峰。
其結局當然是有來無回。
“若男,恭喜你歸隊!”
李云峰聽完她的講述后,衷心祝福道。
她出色地完成任務,并且治愈了自己的應激創傷癥,按道理來說是可以歸隊繼續當她的女王牌狙擊手,繼續為軍隊效力,為人民服務。
“恭喜什么,我還沒想好呢?!?/p>
姜若男把車開到江邊停下,看著平靜的江面,突然釋懷了,“離開那么久,再回去已經沒有從前的感覺了?!?/p>
“我理解,物是人非……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李云峰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還是害怕回到那個地方。
因為那里再也沒有和她一起并肩作戰十年的手足了。
哪怕是回去后重新組隊,看著熟悉的操場和營房,心還是會痛,會懷念,會自責。
姜若男看著燦爛的陽光,吸了吸鼻子道:“不說這個了,你是不是認識我爸?”
“是啊,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其實你爸也是我眾多干爹中的一個。你不會怪我吧?”
因為職業原因,李云峰很少和干爹們的子女接觸,所以,同樣身在軍營的姜若男壓根就沒有見過他。
而且軍人一年四季都不回家,戰友也多,根本就沒機會去了解親人身邊的人和事。
“不會,反而覺得很幸運和感恩。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在當片警,等到明年的今天,就會因病下崗了?!?/p>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有點想和他接觸了。
“若男,我喜歡你,你愿意試著和我交往嗎?”
李云峰話鋒一轉,看著姜若男認真的問道。
微風吹過,江面上卷起一層又一層的白色水花。
就像姜若男的心跳那樣,有些急促和慌亂。
李云峰看著她羞澀的臉,繼續深情地告白,“若男,我并不是因為干爹的關系才喜歡你,而是發自內心喜歡你的個性、你的勇敢、你的善良,包括你的一切,如果你不同意,我以后絕不會再打擾你?!?/p>
“我、我……”
姜若男從沒談過戀愛,更沒有男孩子這樣和她表白過,一時有點小鹿亂撞,不知所措。
其實她剛才也察覺到李云峰的不正常了,只是沒想到他會突然表白。
沉默片刻。
姜若男才正視李云峰那雙飽含深情的目光,歪頭笑道:“你追上我,我就答應你的追求。”
說完,拔腿就沿著江邊狂奔而去。
“蛤?”
李云峰愣了一下,邁開大長腿就追了上去。
一邊追,一邊寵溺地大笑道:“姜若男,你不講武德欺負病號,等會捉住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略!”
姜若男轉身扮了個鬼臉,繼續向前沖刺。
陽光下,湘江邊,和風里,兩個灑脫的身影,在美麗的江邊快速移動著。
很快,后面的人就追上了前面的人,然后兩個身影變成了一個影子,最后,又纏綿著分開,并在陽光下快樂地繼續追逐……
如今許薇薇和蕭文斌重歸于好,兩夫妻的感情也是越來越好,每天晚上下班后都如膠似漆的,連兩個寶貝女兒都“吃醋”了。
沈知意也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親子鑒定報告顯示那兩個孩子并不是他的種,他火速和應雪撇清關系后,就變賣父母的財產出國定居了。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一生要強并把事業當作生命的趙麗君,五年前曾在醫院冷凍了幾顆卵子……
姜若男的病情徹底恢復后,她果斷地選擇回地方工作,要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年邁的父母,和犧牲的戰友家人身上。
前面的路還很長,人生的路也沒有一帆風順,但她們有信心和愛她們之人、她們所愛之人一起手牽手共同走下去,并在不惑之年開出一朵美麗又高貴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