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元跟著人流來到一座占地廣大，香火旺盛的寺廟前。
寺廟跟他記憶中的寺廟差不多，廟宇錯落有致，香火繚繞不休，誦經敲鐘聲不絕于耳。
走進弘愿寺大門，張朝元來到一處誦經廣場，廣場通道兩側的空地坐滿了虔誠誦經的百姓。他們跟著敲木魚的大師整齊誦經，手持香爐的僧侶們來來回回走動，為誦經人群熏上悟道禪香。
張朝元站在廣場中央，周圍熏香環繞，誦經聲不絕于耳，頓時給他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隨著吟唱經文在耳邊越發宏大，張朝元忐忑崎嶇的內心仿佛被一只手撫平。焦躁、惶恐、憂愁等等不安的情緒逐漸趨于平緩，內心變得前所有未有空靈，這種感覺讓張朝元忍不住坐下來，加入誦經的隊伍。
轟！
頃刻間，神律的宏大音律在他腦海中轟鳴作響。
張朝元一瞬間從這種超脫狀態蘇醒過來，剛才發生的一切讓他脊背發涼。
“剛才那是怎么了？”
“我明明聽不到這些經文所指，為何片刻間就被經文所感化？”
“幸好神律自動運行，否則我的內心恐怕是要迷失在這里！”
張朝元諱莫如深地望著眼前宏偉的大殿。
“我倒要看看里面坐的是何方神圣！”
張朝元隨著人流慢慢走進大殿，迎面而來的是一尊喜笑顏開、憨態可掬的大佛。大佛單手作施無畏印，仿佛能使眾生心安，無所畏怖，讓眾生心生安樂。
張朝元靜靜仰望那尊大佛，想要在這尊大佛身上看出一些端倪。片刻后，一位僧人走到張朝元面前。
“阿彌陀佛，施主目光有疑，是第一次來拜見佛祖嗎？貧僧慧悟，今日大殿禪師，若施主有何疑問，貧僧定當竭力相助。”
張朝元扭頭向那僧人望去，他一眼便看出僧人修為不一般，問道：“大師，我想請問，這位是什么佛？”
“佛即是佛。”
張朝元愕然：“你們佛教就只有這一尊佛嗎？”
“不然也。”
“心有頓悟，人人皆可為佛。”
張朝元笑道：“我是說能朝拜的佛就這一尊嗎？”
“是的。”
“一尊佛足以普渡蒼生，若是施主執意詢問佛的名諱，施主可稱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張朝元繼續問道：“佛教不是大乾王朝的本土宗教吧？這尊阿彌陀佛也不是大乾王朝本土神明吧？”
“佛即是佛，佛不是神。”
“佛普渡天下，不存在本朝和他朝。”
“不過正如施主所言，頓悟佛法，將佛法發揚光大的確實是不是大乾王朝人士。而是來自于西竺的佛陀帝釋迦。”
西竺？
帝釋迦！
“敢問大師，帝釋迦佛陀現在身在何處？”
“施主您若心中有惑，上香請問佛祖即可，帝釋迦佛陀也沒有佛祖那般通曉過去未來。而且帝釋迦佛陀受大乾皇帝邀請，已經前往東萊神州開壇講法，目前不在西云鬼州。”
張朝元了然。
“我還真有個愿望想要拜托佛祖。”
慧悟大師含笑搖頭。
“施主，您誤會了，佛祖并不會替人實現愿望。”
張朝元十分愕然。
他望著來來往往的香客，不禁詫異問道：“不會實現愿望，那這些人為什么會來這里上香祭拜？”
“他們前來，實為了尋求內心安定。”
“在這繁雜的世界，內心安定難能可貴。”
“倘若內心安定，六根干凈，內心也不會有什么愿望可言，自然無需實現。施主可能聽有些香客說佛祖靈驗，那只是恰巧香客所求之事注定會發生，跟佛祖無關。他們因為上香祈愿，自然會將這份功勞算在佛祖頭上。”
這個道理張朝元自然懂。
信仰便就是這一回事。
張朝元也沒有幫信徒實現所有愿望，他們自我實現的心愿也都會算在張朝元頭上。這就是張朝元香火不絕的原因。
“話說我好像也沒看到功德箱，香火錢我在哪里給？”
慧悟大師繼續含笑搖頭。
“我們其實不會主動收香火錢，倘若香客真想奉獻錢財，可以私下交付給寺內所有僧人。上繳錢財都會用作傳道普法。而且很多達官貴人也是我們寺廟常客，他們所提供的錢財遠遠足夠。”
張朝元感嘆道：“你們還真是特殊。”
“我能祭拜一下佛祖嗎？”
“請便。”
張朝元來到佛祖前，拿起香火，朝佛祖叩拜下去。
“我乃神明。”
“上香叩拜，你怕接受不起，原形顯現。”
“倒時我便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張朝元磕頭叩拜。
霎那間他腦袋劇痛，周圍世界居然開始劇烈扭曲起來。
沁人心脾的熏香變成令人作嘔的惡臭。
虔誠的誦經聲變成癲狂的嘶吼。
正大光明的佛堂突然變得陰森詭異。
張朝元捂著頭站起來，抬頭仰望那尊大佛，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倒退三步。
原本面相和藹、憨態可掬的大佛收起了笑容，一臉怒目地盯著張朝元。大佛臉上的皮肉腐爛崩壞，無數蛆蟲在大佛眼窩鼻孔里鉆來鉆去。
大佛身上的贅肉宛如肉泥一層堆著一層，好似一座由腐肉堆砌成的肉山，無數骷髏手臂好像香火一樣插在肉山間隙中，展現出這些人死前的恐懼。
“施主？”
“施主你究竟看到了何物？”
張朝元冷汗直流，轉頭望去。
只見一臉和藹的慧悟大師已經變成一尊冤魂厲鬼，慘白的骷髏大嘴上下咬合。
“施主，你這般驚恐，怕是六根不凈啊！”
“來，這是佛祖堂前凈水，喝下便可消除內心污穢，還六根清凈。”
慧悟端著一捧水來到張朝元面前。
張朝元低頭看去。
只見那盆水翠綠腥臭，無數蛆蟲腐肉浸泡在水中，此情此景差點讓張朝元直接吐了出來。
“不了大師，我資質愚鈍，不配喝佛堂凈水。”
“我這就離去。”
咔！
慧悟森白骨爪猛地拉住張朝元手臂，厲聲呵斥。
“施主，事已至此，還要執迷不悟嗎？”
“我佛慈悲，見你在苦海翻騰，難以救贖，特地降下堂前凈水，施主怎可這般辜負我佛好意。”
“還是速速喝下堂前凈水，還六根清凈吧。”
“這都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