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她,丈夫仕途順遂,婆母溫柔善良,本該是活得肆意瀟灑。
直到獨孤侃把劍刺進她的心窩。
把一封家書甩在她臉上。
是玉嬪在信中說,如今大局已定,讓獨孤侃快快結果了宋云纓,好再迎娶她的侄女做太子妃,如此一來,玉嬪娘家的地位便能穩固。
佛口蛇心,大抵如此。
前世宋云纓一口血吐在信上,只恨自己不能手刃了這狼心狗肺的母子倆。
重生后,若不是玉嬪幽居深宮,嫌少露面,宋云纓不得機會,沒辦法下手。
早該把她拎出來清算了。
還會由得她在這兒撤閑話,扮好人?
到了鵲禧宮,宋云纓和錦瑟被宮女引入殿內。
玉嬪見宋云纓到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親切地迎上前去。
“譽王妃,你能親自前來,本宮真是榮幸之至。”
“哪里,臣妾與娘娘共事一場也是緣分。”
玉嬪拉著宋云纓的手,說話間,甚至要給她跪下,“先前沒機會,本宮今日給你賠罪了。”
宋云纓扶她,“娘娘這是干什么?”
“都是我那不孝兒,原本他也是好心,去給國公爺吊唁,結果人生地不熟的,走錯了院子,沖撞了你,害你險些丟了條性命。”玉嬪捂著胸口,“一聽這消息,我這心里跟油煎似的,還好,你和孩子沒事,不然本宮真要以命相替了。”
她看似認錯,卻三言兩語淡化了獨孤侃的罪過。
把蓄意謀害說成了無意為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云纓說道:“娘娘嚴重了,皇上不是已經解了王爺的禁足了嗎?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王爺沒做,娘娘又何必急于道歉呢?”
玉嬪抹了抹眼角,“本宮也是生過孩子的,知道這鬼門關走一遭的不易。縱然侃兒沒罪,本宮也是心疼你。”
宋云纓笑笑,“娘娘真是心善。”
玉嬪說:“眼下中秋臨近,尋常百姓人家尚且闔家團圓,皇上也是顧惜這些,才解了侃兒的禁足,你若不解氣,本宮改日讓他當面給你賠罪。”
“不必了。”她可一點兒也不想見他。
玉嬪叫宮人把上好的茶水點心擺上,招待宋云纓,“其實宮宴的事,你做主就好,本宮不過是掛個名頭,哪會有什么意見呢?”
盤子里的糕餅點心,宋云纓一塊未動,只是禮貌地回應:“娘娘客氣了,咱們都是為公家辦事,不存私心,哪能一人做主?還是得商量著來。”
聽方長胡美人的意思,太后原本是想把中秋宮宴交給玉嬪籌辦的。
自打皇上登機,只有皇后娘娘和已故的薛大貴妃籌辦過中秋大宴。
這相當于是協助皇后辦理后宮的權力。
若非位份尊貴,或者是膝下有得寵皇子的嬪妃,是不可能有此殊榮的。
就連十一皇子的生母趙貴妃都沒有被安排過如此緊要的任務。
玉嬪原是太后宮里的洗腳婢,在太后面前更是矮三節,若是太后真把此等大事交給玉嬪去辦,那玉嬪在后宮也是熬出頭了。
誰知道,這是半路偏偏殺出個程咬金。
讓剛生孩子的宋云纓截了胡。
任誰都不好咽下這口氣。
偏偏玉嬪是個好說話的,不但沒抱怨,還真的協助宋云纓辦了不少事。
其城府和心性,可見一斑。
宋云纓與她多討論了幾處宮宴的細節。
玉嬪表面上態度和藹,但宋云纓卻能感受到她話語間隱含的試探。
她小心應對,不露聲色地觀察著玉嬪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
幾樁重要的事敲定后,兩人也松快些。
玉嬪道:“若真說起來,本宮與王妃也算有緣,當初侃兒與宋家議親,最早定的,可是三姑娘你呢。”
玉嬪嘆,“本宮與你投緣,若真成了婆媳,相比一家人也是其樂融融。侃兒也不會受這么多罪了。”
宋云纓不接話茬,“世上事沒有如果,娘娘又何必美化自己沒走過的那條路?況且,皇后娘娘帶臣妾很好,臣妾不敢再貪戀他人的照拂了。”
玉嬪自知失言,“瞧本宮這張嘴,沒輕沒重的,本宮什么身份,怎敢與皇后相提并論。該罰該罰。”
說著她就要到佛像前告罪懺悔。
宋云纓硬是淡定地看她把這一出戲演完。
玉嬪又是磕頭,又是進香,說些告罪的話,見宋云纓也不摻她起來,只好授意別的宮女扶她。
她坐回椅子,對宋云纓說:“譽王真是疼你,連你進宮說個話,他都要親自相送,你可勁兒瞅瞅,哪個親王如他這般體貼疼人?”
宋云纓道:“今兒臣妾是一個人來的。”
“哦?”玉嬪眼神一顫,道:“方才本宮在西苑見著他了,還以為……”
玉嬪看看宋云纓,忙道:“罷了罷了,許是本宮看錯了。譽王妃可別往心里去啊。”
皇宮西苑既不是皇上皇后所在,也不是議政之所,在那兒的無非是普照殿、國宗之類祈福祭天的地方,再有就是冷宮和宮里下人門居住的院子。
玉嬪故意說出西苑,必是有用意的。
若是看得不真,便不會亂說。
既然說了,就是點她。
宋云纓只是笑笑道:“王爺日理萬機,入宮走動常有的事,臣妾多什么心?”
“是呢是呢。”玉嬪忙讓宮女沏了上好的茶,“王妃嘗嘗,這是新貢的翠眉。”
宋云纓見事情商量的也差不多了,并沒端起茶盞:“娘娘客氣了,這翠眉可是嶺南珍品,臣妾不懂茶,就不辜負娘娘盛情了。若沒別的事,臣妾先告退。”
“呦,這剛說完正事就走,倒顯得本宮招待不周了。”
宋云纓這邊剛起身,就見玉嬪身邊的嬤嬤急步走進來,一臉神色緊張,“娘娘,國宗那邊出事了。”
玉嬪眼皮子一抬,“何事你這么慌張?”
嬤嬤瞧了一眼宋云纓,沒敢作聲。
玉嬪道:“吞吞吐吐地做什么?譽王妃又不是外人,速速道來。”
嬤嬤這才道:“方才國宗那邊傳話來說,譽王醉酒,言行無狀,輕薄了玄幽國師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