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馬車上,柳樂妤也看不進書,之前還精氣神十足的幾人此刻也焉巴巴的。
“師姐,咱們不會要一直坐著馬車過去吧!”
一位名喚若谷的師妹有氣無力的哼唧道。
在她想象中自己下山后,應該是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歷經各種奇難雜癥,最后成為受世人敬仰的妙手名醫。
而現實確實一路被顛得疼的屁股和擠在馬車里伸展不開的雙腿。
“若谷師妹這才一個下午就堅持不住啦?”小五在旁邊調侃道。
“就當游山玩水一趟吧,如今世道好,哪有這么多病患?!币槐槠渌麕熜终{侃道。
“到底是年輕的后生?!?/p>
一邊駕車的馬夫不屑的輕笑,還十分瞧不上的搖了搖頭。
“老先生有何見解?”大家好奇的問道。
“你們應該是斛山書院的吧?這些年我也拉過不少學生了,個個都跟你們似的,天真的嘞?!?/p>
馬夫見自己被稱老先生,十分受用,也顧不得什么顧忌,話匣子大開。
無非就是一些怨懟現世律法松散,導致一些官員商賈相互勾結,利用律文條例漏洞獲取私利的事。
車上幾人相互對視一眼,不好搭話。
而柳樂妤則是想起了蘇福兒,也不知道那個小女孩現在怎么樣了。
正當她決定調整個舒服姿勢入夢時,一陣滾雷般的響聲從頭頂傳來,隨即便是地動山搖的晃動,馬兒似乎受了驚,開始不受車夫控制亂竄。
“不好,是山崩!”
馬夫大驚失色,奮力拉著馬鞍企圖讓馬兒平靜下來,但是一切也無濟于事,失控的馬車直直朝著道邊的陡坡沖去。
車內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整個馬車就已經摔了個人仰馬翻,一路滾落至陡坡下。
混亂之際,柳樂妤看到了正不受控制亂飛的歲年,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歲年抱在了自己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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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將近,今日的篤州依舊沒有開放,逃荒的人群只能繼續席地而睡。
白天里炎熱,現在氣溫降了下來,煩躁了一天的難民們也得舒緩了些,但是終究是睡得難受,空氣中滿是黏稠的汗臭味。
福二娘抱著包袱和福兒,也逐漸沉沉睡去,她白天里也見識了這邊管制嚴苛,好在有這些官兵約束著,她才敢放心睡著。
蘇福兒看了看天色,小心地起身走到那道柵欄邊。
只見另一邊的瘋女人早早就等在那里了,見蘇福兒出現,兩眼直放光。
她張牙舞爪的,示意蘇福兒跟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蘇福兒回頭看了看已經暗自跟在自己身后的高大身影,便放心的跟著瘋女人的腳步離開。
“這邊!來,來這邊!”
知道走到一處最偏僻的角落,瘋女人立刻靠近了柵欄,招手叫蘇福兒過來。
“來,小孩兒,我給你帶糖了?!?/p>
瘋女人緊緊捏著拳頭,示意蘇福兒過來拿,眼里卻不停在蘇福兒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找什么。
直到蘇福兒掏出了一塊比之前還大塊的糕點,她的眼睛才像找到了主子一般。
“快!快和我換!”
瘋女人臉上爬滿了迫切。
蘇福兒輕嘆了一口氣,將糕點遞給了她,女人一把搶過,急切地塞進嘴里拒絕,瘋狂地發出嗚咽的吞咽聲。
她吃得過于著急似乎也沒發現自己的小把戲已經完全泄露:
她手上攥著的東西掉落在了地上,是一顆平平無奇的小石頭。
好不容易吃完后,瘋女人這才反應過來,抬頭警惕地看著蘇福兒,見對方依舊呆呆傻傻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
“要不要來找我玩,從這個洞就可以爬過來了!”
瘋女人示意蘇福兒朝一個比較松的柵欄口子里爬過來,但半天不見對方有什么動作,她急躁地抬頭催促道:
“快點過來!”
但下一秒,就看到了蘇福兒那雙灰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雙眼,她的心頭猛然跳了一下。
記憶里,似乎也有雙這樣的眼睛,霧蒙蒙地看著自己,似乎還帶有幾分溫暖的笑意。
瘋女人呆愣了片刻,剛想開口說些什么,但是下一秒,就有一雙手將蘇福兒從柵欄口子里拽了出去。
“娘嘞!”
蘇福兒只留下驚呼一聲,下一秒就跟被拎雞仔一般被人抓住腿倒拎了起來。
“這么小點?”
兩個身形削瘦的男人拎起她在手上掂了掂立刻蓋上一塊大灰布,一溜煙跑了。
蘇福兒也想大叫掙扎,但無奈與對方第一時間就把她的嘴死死捂住,險些要憋死過去。
蘇福兒瞬間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將自己置身于此番險境。
隨著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越掐越緊,蘇福兒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受到了威脅。
丑姨他們怎么還不來......
“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在別人手里。”
恍惚間,她腦子里想起了爹小時候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這句話從回憶中一遍遍地重復,隨后,蘇福兒便暈厥了過去。
幸好,倒下前,她看到了丑姨那張焦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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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
沈相宜在娘親的再三勸解下這才回到房間里洗漱準備入睡。
雖然心里難受,但是她還是騰出了些心思準備了一些點心果子,偷偷一起帶進了被窩。
睡前,她仔細在記憶中搜尋這個舒王府的一切信息,無非就是家教森嚴,高門大戶正統的皇親國戚。
在世人眼里,她沈相筎就算是去當側室那也是配不上的,舒王府這還未娶正妻便先立側室的做法也是驚世駭俗。
至于其中緣由,不用想也能猜得到,圖錢唄!
先不說他沈相宜愿不愿意,瞧不瞧得上。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她壓根就還沒到那個年齡呢?。。?/p>
祖母她老人家瘋啦?!
越想越氣,沈相宜狠狠地砸了被子一拳。
放著好好的有錢日子不過,跑去供養別人家還得捧人家臭腳,沈相宜是越來越不理解祖母了。
翻來覆去幾回之后,哭累了的沈相宜終于泛起困意,準備睡去。
臨睡著之前,她還想著待會一定要找樂妤姑娘和福兒姑娘好好訴苦,她沈相宜可真是太慘了。
于是等她來到夢境,一睜眼看到眼前的場景,手中的果子驚落了一地滾開。
一顆滾得較遠的果子悠悠地滾到奄奄一息躺倒在地的兩人中間。
柳樂妤一身的擦傷與狼狽,而蘇福兒則是更危險的臉色漲紅,眼見著都要不喘氣了。
“救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