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光斗在水里那么一泡,刺激的腦子清醒了不少,又喝飽了河水,稀釋了肚子里的酒,已經恢復了意識。
他這時候才知道大禍臨頭,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國師,國師饒……嘔!”
話尚未說完,麻光斗趴在地上狂吐起來,河水、穢物吐了一大灘。
云逍漠然道:“現在才想起來求饒,作奸犯科的時候,你可曾想到過國法無情?”
麻光斗聞言,停止了嘔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被侍衛又強行按在地上。
“不能撈銀子,那還做什么官?當官的,哪個不貪?國師為啥偏偏跟咱過不去?”麻光斗大聲叫嚷著。
云逍被氣笑了,這貨反倒還委屈上了。
麻光斗繼續叫道:“國師要拾掇咱,咱沒話可說,只不過水師標營的三千兄弟,恐怕會不答應,國師可要斟酌仔細了!”
這貨本就是個滾刀肉,又帶著酒意,此時被逼到絕路,竟開始耍橫撒潑,威脅起云逍。
他話中的意思,也就是嘩變。
在大明的歷史上,軍士嘩變的事情可不少。
最終雖然都被平息,卻都引起了巨大的風波。
不光是領頭嘩變的被砍頭,處置不力的將領、官員也都受到懲處。
最為著名的就是吳橋兵變。
在原有歷史時空的崇禎四年,孔有德兵變,率領叛軍在山東連續攻克多處重鎮。
事后孔有德叛逃建奴,而處置不力的登萊巡撫孫元化等人,被處以棄市之刑。
在麻光斗看來,這次要是因為處置自己,而引發水師標營嘩變,他自然是難逃一死,可云逍也難辭其咎。
王家楨低聲說道:“國師,此事當徐徐圖之。”
云逍看著下方跪著的官員、商賈,手指輕輕敲擊船舷。
麻光斗見狀,誤以為自己的一番話,讓云逍心有忌憚,頓時膽氣大壯。
他扭頭朝著邊上的官員和商人大聲叫道:“你們現在還不出聲,人家還以為咱嶺南人,都是軟腳蟹呢!”
這一嗓子,果然奏效,很多商人紛紛跟著叫嚷起來。
“咱們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國師明鑒啊!”
“把咱們全都抓了,明兒個全廣州城的商鋪可就沒人敢開門了,百姓們沒地方買糧油米面,會餓死人的!”
“咱們沒日子過,當官兒的也同樣過不成!”
……
廣州、潮州、瓊州、雷州等地,因長期依托海上貿易,隆慶開關后更盛,民眾普遍好逐利,商業意識遠超內陸。
一方面,民間通番之風盛行。
即使在海禁嚴格的明初,沿海百姓仍常冒險與?國、南洋等地通商。
甚至形成武裝商船走私集團,潮州的林道乾、吳平曾,曾一度掌控海上貿易通道。
這種敢闖敢拼的風氣,既推動了經濟發展,同時也讓這些地方的民眾,不循禮法,藐視官府。
另一方面,剽悍好斗成普遍民風。
沿海地區頻發海盜襲擾與漁鹽糾紛,民眾為自保多習武練勇,甚至形成大量的宗族武裝。
同時,因貿易利益爭奪,宗族、村落間的械斗,尤其是如潮陽、揭陽的鄉斗屢禁不止。
《明實錄》中多次記載:廣東沿海“民多悍黠,好持兩端,遇官則詐,遇寇則從”。
正是因為‘逐利為尚,民風剽悍’的社會風氣,讓這些商人此時敢向云逍叫囂威脅。
那些個被‘請來’的官員,見眾多商人鼓噪起來,多數心中一陣幸災樂禍。
強龍不壓地頭蛇,國師又怎樣?
你手里有再大的權,再多的兵,總不能把廣東血洗一遍吧?
云逍笑了笑,朝張鏡心、王家楨等人說道:“這便是你們治理廣東縮手縮腳的原因吧?”
幾人相視苦笑。
一方面朝廷要錢糧賦稅,地方還要穩定。
另一方面,則是彪悍的民風。
在廣東當官,想要做一番政績出來,真的是很難啊!
“也罷,既然到了廣東,又遇上了這些事,那本國師就只能越俎代庖一次。”
云逍以手掌輕拍船舷,隨之語氣冷了下來:“你們不敢管的事,我管,不敢殺的人,我殺!”
張鏡心神色大變,急聲說道:“國師三思!”
閻爾梅也跟著勸道:“國師此舉,恐怕會引起大變啊!”
云逍漠然開口:“麻光斗貪贓枉法,伙同私商走私,本就是重罪,又妄圖煽動兵變,其罪當誅!殺了,首級示眾!”
張鏡心等人無不大驚,紛紛開口勸阻。
“法外處決朝廷命官,不合規矩啊!”
“麻光斗乃三品武官,需奏請取問,然后由地方問擬完備,再由朝廷覆核,最終經廷議,陛下御批后方可定罪!”
……
在大明,要想處決一名官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走一整套流程。
首先是“奏請取問”之制。
地方五品以上官員犯罪,無論所犯罪行輕重,均需由所司將其犯罪情由具述,奏請皇帝。
由皇帝來決定,是否對其進行審訊以及處罰。
然后要經過地方審理這道程序。
若皇帝決定對犯官進行審訊,地方布政司和按察司,需將案件問擬完備,布政司并直隸府州將案件申詳刑部,按察司則申詳都察院。
這還不算完。
案子送到京城,刑部、都察院要進行覆審,再將案件轉交大理寺詳議。
大理寺若認為情詞不明,或失出入者,可駁回改正,再問。
若駁至三次,改擬不當,將當該官吏奏問。
對于地方三品官這樣的高級官員犯死罪的案件,通常需要在朝堂上進行廷議。
廷議由皇帝主持,參與人員包括大理寺卿、刑部尚書以及其他相關大臣,共同討論案情并作出最終決定。
最終的處罰決定需由皇帝批準。
只有經過皇帝的同意,才能對其執行相應的懲罰。
像云逍這樣直接處決掉麻光斗,那就是法外處決,不光是要被彈劾,還會被皇帝猜忌。
袁崇煥的罪名之一,就是擅殺大將。
高宇順笑道:“幾位大概是忘了,國師有御賜崇禎劍,先斬后奏,皇權特許!連國公都殺得,區區三品武官,為何殺不得?”
張鏡心無奈地跺跺腳。
話說的是沒錯,可殺了麻光斗,引起兵變又該如何是好?
云逍揮揮手:“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