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侍衛將麻光斗拖到河邊。
麻光斗自知難以活命,大聲怒罵:“云逍子,殺了老子,你也沒好日子過……”
話音未落,一名侍衛手起刀落。
麻光斗的腦袋飛出去,骨碌碌滾到玉帶濠中,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從脖頸中噴涌而出。
玉帶濠畔,無數花艇之上,瞬時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不斷叫囂的商人們,無不噤若寒蟬。
這時候他們才整明白一件事情。其他官員為了維持地方穩定,不得不有所顧忌。
可國師他是真動刀子殺人啊!
“罷市?民變?”
“呵,本國師等著!”
云逍俯視下方的官員和商人,冷厲的目光掠過全場。
眾人紛紛低頭,無人敢應聲。
張鏡心、閻爾梅等人一陣無奈嘆息。
曾經在京城、江南等地上演的一幕,終久還是在廣東重演了。
不知道這次,會有多少人頭落地,又該如何收場。
東印度公司的威廉,之前被嚇昏死過去,剛醒來不多久,又目睹麻光斗被殺的一幕。
于是乎,嚇得兩眼一翻,再次昏死過去。
今天的經歷,想必會給他留下終身難忘的記憶。
鐘賢君此時還在花艇上。
看到岸上的老爹,他在心中暗下決定:古語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杰,得趕緊勸老爹,學人家郭永富。
“敢問國師,其他人該如何處置?”
王家楨緊張地向云逍問道,生怕他一怒之下,下令將所有人全都給殺了。
“所有涉案官員、商賈,全部收押!”
“由鎮守太監府領銜,自海事、兩廣總督府及按察司抽調干員進行徹查!”
“調天狼兵入城,維持秩序!”
云逍不假思索地下達命令。
他此行廣東,不僅有五千勇衛營精銳隨行護衛,另外還從廣西調來了天狼兵。
曹變蛟帶著一百多人去了呂宋,剩下的八千多天狼兵,則是駐扎在廣州城外,隨時候命。
另外在海上,李魁奇的艦隊也進駐北津港,只等鄭芝龍艦隊自南洋返回,就會揚帆呂宋島。
有這樣的海陸精兵在手,足以橫掃整個廣東,控制海上,還能出什么亂子。
殺一個麻光斗,水師標營的三千水師鬧兵變?
天大的笑話!
“遵命!”
張鏡心、王家楨等人齊聲領命。
云逍接著說道:“你們三個,仔細梳理清楚,有哪些難辦的,理出一個條程出來給我,下來一并解決了。”
說完,云逍朝閻爾梅、黎遂球等人揮揮手,然后在侍衛的簇擁下走下花艇,徑自離開了玉帶濠。
花艇上。
張鏡心看著云逍的背影,嘆道:“嶺南,怕是要亂上一段時間,可千萬別鬧出什么大亂子才好!”
林贄卻撫掌笑道:“依本官看來,亂了才好啊!”
張鏡心苦笑道:“林撫臺莫要說笑,頭疼的日子還在后面呢!”
林贄搖搖頭,“督憲大人不管地方政務,體會不到我這個廣東巡撫的難處,也只有雷霆手段,才能安定嶺南啊!”
兩廣總督與廣東巡撫,是廣東并存的兩大核心軍政長官。
大明的官制設計中,兩廣總督與廣東巡撫均為朝廷派遣的欽差大臣,都帶著都察院御史銜。
總督帶兵部尚書兼右都御史,巡撫帶兵部侍郎兼右副都御史。
理論上說,二者均直接對朝廷負責,并非嚴格意義上的上下級關系,而是一種協作關系。
遇到軍事事務,由總督主導,巡撫則需配合,服從調度。
而在廣東的民政、財政、司法、科舉等事務中,廣東巡撫擁有完全自主權,兩廣總督則無權干涉。
總督可監督彈劾巡撫,但無直接管轄權。
廣東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民風,導致地方民政很難管理,林贄這個廣東巡撫自然是頭大無比。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亂之后,方能大治。”林贄緩緩說道。
“如今的廣東,地方失控,民生凋敝,巨商霸市,小民無立錐之地。地方宗族與豪強日益做大,官府勢弱。”
“長此以往,朝廷如何掌控廣東這南疆門戶?”
說到這里,林贄一聲無奈長嘆。
“廣東如今現狀,就如同一個表面光鮮,內部卻是糜爛腐臭的膿包。”
“人人都知道,只要戳破這個膿包,剜掉毒瘡,這才能夠痊愈。”
“可無人敢做,甚至還得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恐弄破了。”
林贄朝著云逍的背影拱手一拜,繼續說道:“國師敢為天下先,要剜掉毒瘤,還廣東一個朗朗乾坤,我等又何惜名聲和頭上的烏紗?”
張鏡心緩緩點頭,“撫臺所言極是,可就怕國師手段太過酷烈……”
這時高宇順‘呵’了一聲,笑道:“督憲大人未免有些杞人憂天!”
“自崇禎三年以來,國師為我大明,剜掉了多少毒瘡,殺了多少蠹蟲,可曾見大明亂了?”
“嶺南的巨商豪強、宗族劣紳,難道比中樞重臣、建奴韃子還要厲害不成?”
張鏡心不得不承認,這太監說的一點都沒錯。
“國師此行廣東,是為大明開拓海疆、拓展海貿而來。”
“廣東乃大明南疆門戶,海外貿易樞紐。若是不在此時整肅,將來必定會釀成大患!”
“國師不計個人得失,以及將來的滾滾罵名,為你們出頭撐腰,要是你們還愛惜羽毛,瞻前顧后,干脆這官也不要做了,直接回家賣紅薯得了!”
高宇順的一席話,說的張鏡心、林贄、王家楨面紅耳赤。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國師鐵肩擔國,吾輩當誓死效仿!”
黎隧球慨然說道,隨即朝著云逍的背影深深一揖。
閻爾梅也跟著說道:“‘長將一寸身,銜木到終古。我愿平東海,身沉心不改。’閻某定不負國師重托!”
這時邊上的張喬忽然開口道:“奴家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閻侍郎恩準。”
閻爾梅詫然道:“何事?”
張喬道:“奴家也想為國家盡綿薄之力,閻侍郎此行泰西,數年才得歸,奴家愿隨同前往,侍奉左右,不知可否?”
“啊!”
閻爾梅大為意外,有佳人相伴,似乎也不錯啊。
可轉念一想,哪有出使外藩,女子相陪的道理?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可,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