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隨手將那最后絕殺的一枚黑子落下,意味深長道:“楚閣老是朕這一生最欽佩的人!但也是最頭疼的人!老實說,你的聰明,真的幫了朕很多!大端能發展到這一步,也有你的功勞!但話說回來,你這老東西一直以來都不老實!從你之前對朕的幾個兒子貿然下注開始,朕就一直在觀察你!”
楚胥明白他接下來要說什么,提起一口氣,拱手道:“陛下,您別說了?。±铣级级∧判?,老臣從今以后,永遠站在您這邊!!”
“朕都已經退位了,你還站在朕這邊有什么用?”
楚胥一臉懵逼,沒想到自己會說錯話。
林云云淡風輕道:“替朕輔佐好景豐吧!這孩子現在讓朕越來越放心了!”
“可是,景豐帝體內的血蠱…”
“盧明遠答應過朕,能治好他!何況,估計明后天,老二就回來了!朕有辦法讓著臭小子松手!”
楚胥點點頭:“承蒙陛下的信任,老臣這次一定輔佐好景豐帝,直至有一天老臣不在人世…”
“好,那朕可就當真了!你這老東西,不要辜負了朕對你的信任,要不然,你可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楚胥一聽就明白,林云這次是要動真格了。
“陛下放心就好!不過,老臣能否再提一個問題?”
“你說!”
“其實,景豐帝就算現在變得適合做皇帝,甚至算是優秀了!可與襄帝相比,依舊是有不小的差距!您為什么就不能將襄帝召回來呢?只要陛下將其罪行豁免,大端就會成為最強國家,一統東大陸將指日可待!”
哪怕楚胥與林諺關系再惡化,可內心深處還是更傾向于林諺。
因為林諺的能耐太強了。
在他看來,林諺就是林云年輕時的狀態,強悍的不是一星半點。
而是大幅度碾壓。
林云苦澀道:“你的感覺沒有錯!老二的確非常優秀,作為一名統治者,他身上的優點太多了!而缺點卻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但楚閣老還看不出嗎?如果這小子只是單純的反抗朕的控制,朕都不會生氣,相反還會覺得欣慰!”
“可關鍵是,這小子是想顛覆朕用一生打造出的秩序!這不是一朝一帝的事,而是規則秩序之爭!”
楚胥徹底傻眼,沒想到父子間的恩怨,居然上升到這種高度。
“誒,規則秩序之爭,這可就無解了!”
嘴上這么說,可楚胥心里卻更加欽佩。
有勇氣挑戰秩序,那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林諺在百祀制定了規則,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話語權后,內心開始猛漲,不滿足于現狀。
想要讓整個東大陸都能按照他制定的規則運行。
這與大端的矛盾沖突,就是根源性的。
如果細究,可以涉及到方方面面。
林云繼續道:“所以,你覺得朕還能容他嗎?如果讓他做大做強了,那豈不是就證明朕制定出的規則是錯誤的?他越是成功,就顯得朕越是失?。 ?/p>
楚胥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即使是這樣,老臣也覺得六皇子,在某些領域,也比景豐帝強…”
林云古怪的看著他。
“若不是朕了解你,都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你的嘴!好,那朕就讓你心服口服!”
“你可知朕是如何發跡的?”
“當然!陛下是在牛背村發跡,這一路…”
“好了!那些過往事跡就不要多說了!對,朕這一路走來,不說遇神殺神遇鬼殺鬼,但這雙手也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而所謂江山,則是用尸山血海堆砌成的!如果沒有經歷過死里逃生的磨難,沒有品嘗過人生低谷與高位,怎能駕馭得了那張龍椅?”
“看看當年的老四,還有之前的老三,他們都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經歷過無數的生死考驗!有敵人的追殺,有政敵的堵截,還有親人的背叛,更有上位者的孤獨!這些匯聚到一起,才磨煉出帝王心術!”
“你回頭再看看老六!這小子一出生就喊著金湯匙長大!雖然朕從來沒有給過他多少父愛,可他娘王思懿,還有外公王傳忠,可是將他慣大的!”
“再后來,老六又拜了蔣坤為師!得到的資源超乎想象!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江夏郡的總兵!之后,被朕重用,一步登天成為這片土地最強大的國家兵馬大都督,還有大將軍王!可謂是權勢滔天!”
“你覺得他真的有能力治理好這個國家嗎?”
楚胥聽了林云如此縝密詳細的分析,終是苦笑點頭。
“陛下分析的是!六殿下太順了!如果他真的接替了您的皇位,他這一生堪稱完美!”
林云嘆息道:“朕從來都沒教導過老三,但對外卻總是表現出對老三的偏愛!的確,他是朕與無月生的孩子,他們母子是朕這輩子最割舍不掉的人!所以,導致老三小時候驕橫跋扈,目中無人!”
“但天將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熬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事實證明,這孩子沒有被一次次的困難擊倒!他能在明知必死的結局下,還能理智的處置朝政,同時,還能公正不帶個人仇怨的對待你楚胥,和楊林趙吉!就已經具備了真正的大局觀!”
“這說明什么?他覺得自己可以死,但不能誤國!如此品質,配得上金鑾殿內的那張龍椅!也可尊享天下百姓的跪拜!當得起一代帝王!”
楚胥是一臉震撼,沒想到林云會給林景豐如此高的評價。
但在他看來,這是林云為三兒子站臺的說辭,目的是讓三兒子能坐穩帝位。
楚胥立即跪在了地上,拱手道:“陛下英明,天佑我大端又出了一位明主??!”
林云點點頭,卻不再做評價。
他看得出來,楚胥不是特別認同他對老三的評價。
但他并不在乎。
林云只是讓楚胥認清現實,僅此而已。
可就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倫金生喘著粗氣跑到殿門口,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