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花了大半天時間,把勤工儉學的同學們都安排好了。
他自己才返回了東直門醫院。
這是今年劃歸北中醫的直屬醫院。
他們這些北中醫的學生現如今實習的醫院就兩家。
另一家是同仁醫院。
去年剛開設中醫科。
這就是現如今被斷言為“不過是草根樹皮騙人的巫術”的中醫的生存環境。
可謂是極度惡劣。
可以說“望聞問切”差點兒就成了博物館的標本了。
可笑的是當年從小鬼子那里學了半吊子醫術的余老雜毛憑借廢除中醫的“使命”成為汪逆的座上賓。
建國后。
這老雜毛還能成了衛生界老爺的座上賓。
再一次推動了廢除中醫的“使命”。
幸好這老雜毛死得早。
要不然中醫還更難出頭。
易中鼎先到了劉杜洲師傅的辦公室。
他的醫桌旁邊還擺放了一套座椅。
這就是他的侍診桌。
“來了,同學們都安排好了?”
劉杜洲看到他,便問道。
“安排好了,其實他們應該到各大中醫館或者聯合診所去勤工儉學,哪怕是辨藥認藥呢。”
易中鼎點點頭,恭敬地站在一旁。
“哎,我們何嘗不知道啊,可......我們沒有經費,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生存處境。”
“就連中醫研究院的經費都嚴重不足,聯合診所發不起津貼。”
“我們學校的貧困生補助比例都被削減了許多。”
劉杜洲放下手里的書,無奈地嘆著氣。
他怎么也搞不明白。
傳承發展了幾千年的中醫。
怎么就被打壓至此呢?
難不成數千年的國人生病了能不能活下來全靠運氣?還是全靠人體自愈?
中醫治愈了那么多疾病,那么多次的瘟疫,這些都是假的嗎?
兩人也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探討。
不合適。
他們都是中醫,也是擁躉,說話帶主觀意識,不客觀。
現在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怎么樣還得看后人爭不爭氣。
“中醫為人非議的就是治了病,但不知道是不是治好的。”
“我們要學著現代醫學的方式,給中醫的療效、診治做一個統計。”
“中醫基礎理論是中醫學術大廈的支柱和基石,要先搞好這個,搞好了,中醫的地基才能穩。”
“我們中醫獨有的體系、整體觀、辯證思想、天人合一等,都是寶貴的財富。”
“我們還有著世界傳統醫學中最完整的理論體系,最豐富的實踐經驗。”
“但是過去我們常常各自為政,各自為戰,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易中鼎想了想說道。
“怎么統計?現在中醫派別林立,相互之間還明爭暗斗,相互傾軋,學校的教授都能斗起來。”
“再說了,同樣的病,同樣的脈象,不同派別的診斷、開方都可能不一樣,這個怎么統計?”
“要是西醫呢?感冒就是感冒,開的藥方,全世界都一樣。”
劉杜洲疑惑又充滿了挫敗感。
中醫診斷講究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甚至還有因時而異,因象而異。
學中醫的人都可能搞糊涂。
更別說現代醫學的統計方式了。
中醫派別有多少不知道。
但總的來說地區細化到緯度和經度的不同,都可能有不同的派別。
還有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季節氣候的差異,道地藥材的差異......
整個中醫界就好像武林和江湖一樣。
門派紛爭四起。
名門大派的傷寒派、千金派、局方派、溫補派、攻邪派、溫病派......
還有近些年聲名漸起,但又勢微的匯通派。
這個派別就是現在習慣說的“中西醫結合”。
后世倒是漸漸習以為常。
但通常流于表象。
甚至大多是披著中醫外套的“偽中醫”。
直接成為中醫消亡的主因。
現在就很流行。
因為“祂”發了話。
西醫要向中醫學習。
于是乎。
一個個高昂著頭,翹著鼻孔就來了。
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地為了“前程”來學習這東方巫術。
“需要更多的資料,醫案,現在中醫研究院其實挺好,匯聚了全國各地的名醫大師。”
“但聽說昨天兩個老前輩干起來了?”
易中鼎說著不由得笑了。
“嘿,可不是嘛,就那兩個老爺子的身體,誰說中醫不行,先得看看能不能抗住他倆的嘴巴子。”
“你是沒見著,嘿,現場,哎喲喂,兩個八十多的老爺子,一個太極拳,一個五禽戲,就這么比畫起來了。”
“一個局方派,一個經方派,再加上一個火神派的附子張,誰也不服誰,誰也不樂意交出家底子。”
“要我說啊,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留著干什么呢?墊棺材板兒嗎?”
“可有些人吶,腦子就是不清醒,還做著那中醫泰山北斗的美夢,指著再出一個同仁堂。”
“我呸,也不看看是個什么世道,都他娘的快被人壓死球了。”
“指著家里出一兩個傳承的,到了都得變成墊棺材的。”
“能比得上把這些能耐傳授給全天下,到時候桃李芬芳來得好嗎?”
劉杜洲的表情可樂極了,愣是整出了分布圖。
易中鼎就顧著笑了,沒顧得上搭話。
“嘿,笑什么,你小子信不信,百八十年后,我劉杜洲的名號,全國人民都還記得。”
“可那幾個老家伙呢?怕是他的徒子徒孫都記不住他們了。”
“不是因為我劉杜洲的醫術高明,也不是他們的醫術不好。”
“而是因為腳下這座北中醫,它在,我劉杜洲三個字就永遠在。”
劉杜洲看他笑得歡樂,也不以為意,而是豪邁頓生。
他內心對于中醫的搞什么門戶之見煩不勝煩。
現在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了。
不是交流醫術。
反而搞起了門戶之爭。
這更令他反感。
要是諸如扁鵲、張仲景、孫思邈等諸多古代杏林醫圣也這么做。
而不是著書立說,流傳后世。
那何來中醫之鼎盛輝煌呢?
“這個我信,百八十年后,您老傷寒大家的名頭,絕對是金字招牌。”
“蒲老之后,傷寒派就您扛鼎了,再有播種在北中醫的種子,您都是祖師爺一樣的地位了。”
“我只是覺著拜師三年多了,還從沒見過您這樣,要是方明謙師傅,我倒是不出奇了。”
易中鼎樂呵呵地點點頭。
方明謙:瞧瞧,這就是好徒弟,啥都不忘了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