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黑影晃了一下，發出一聲類似布料摩擦的低鳴。
林洛扣動扳機，高斯步槍噴出一道微弱的藍光。
子彈劃過空氣，擊中了黑影。那東西炸成一團黑霧，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
“這種初級變異體，浪費子彈。”
田小雨跨過地板上的殘渣，手里的合金長刀挽了個刀花。
她看向窗外那座半坍塌的宏偉建筑，屋頂的玻璃早已碎裂，剩下的框架像一具巨大的白骨。
那是市圖書館。
三人穿過布滿裂紋的街道。這里的柏油路面被巨大的根系頂破，翻起的石塊像犬牙。
走到圖書館大門前，林洛停下腳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外墻的石材。
指尖傳來的不是干燥的灰塵感，而是一種黏糊糊、帶著冷意的潮氣。在一人高的地方，有一道明顯的暗色痕跡，像是一條長長的傷疤，橫貫了整個建筑外立面。
“小心點。”
林洛指了指那道痕跡，“這是水位線。圖書館以前被淹過，而且被淹了很久。現在水退了，但不代表里面是干的。”
田小雨湊過去看了看，眉頭挑起：“這質量行嗎？別咱們一進去，樓塌了。”
“框架是合金鋼骨。”林洛拍了拍墻面，發出沉悶的回響，“那個年代的頂級防御工程，淹個幾十年散不了架。不過，水生變異生物可能還在里面安了家。”
娜塔莎端起槍，腳尖點地，輕盈地躍過臺階。她側耳聽了聽大廳里的動靜，轉頭對林洛示意。
三人進入大廳。
一股濃郁的水腥氣撲面而來。地板上積著厚厚的淤泥，有些地方已經干涸開裂，有些地方還冒著氣泡。
天花板垂下長長的水草，在微風中晃動。書架大半都倒了，殘存的金屬架子銹跡斑斑。
“在那兒。”
林洛指向大廳中央的一口深井。那原本是直梯的通道，現在電梯轎廂不知去向，黑漆漆的井口像一只張開的嘴。
井緣掛著亮晶晶的粘液。
“我們要找的東西在地下三層。”林洛踩在淤泥上，發出刺耳的擠壓聲，“那時候那里是保密庫，用了真空封裝技術。水淹不進去。”
就在這時，深井里傳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咕嚕。
像是巨大的氣泡在粘稠的液體中炸裂。
“退后！”
林洛大喝一聲，右手猛地拽住田小雨的后衣領，整個人借力向后滑行。
轟！
深井周圍的地板瞬間崩碎。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井口噴射而出。那是一個長達六七米的怪物，全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邊緣像鋸齒一樣鋒利。
它的頭顱扁平，沒有眼睛，只有兩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冷的光。
四條短粗的肢體末端長著巨大的蹼，指甲像彎鉤一樣扣進水泥地。
這東西張開血盆大口，粘稠的綠色唾液滴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它猛地撲向林洛。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腥風。
“找死！”
田小雨在半空中扭轉身軀，合金長刀借著腰部的力量甩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長刀劈在怪物的背部，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
火星四濺，鱗片只是裂開了一道縫，并沒有完全斷裂。
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叫，尾巴橫掃。
林洛雙腳蹬在一根立柱上，身體騰空，單手抓往天花板垂下的斷裂鋼筋。
“娜塔莎，打它的腮部！”
林洛在空中下令，左手從腰間摘下一枚震撼彈，順手扯掉保險針扔了下去。
娜塔莎在地上連續兩個戰術翻滾，避開了怪物的尾掃。她單膝跪地，高斯步槍的準星瞬間鎖定怪物側頸處不斷扇動的暗紅色組織。
砰！
子彈精準命中。
怪物的半邊腮部被打爛，藍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它劇烈地扭動身體，疼痛讓它發狂。
緊接著，震撼彈炸裂。
熾白的光芒和高頻噪音在大廳內爆開。
怪物雖然沒有眼睛，但敏銳的感知器官遭受了重創。它像無頭蒼蠅一樣撞在書架上，將成排的金屬架撞成廢鐵。
“送你上路。”
林洛松開鋼筋，下墜的過程中，右手的戰術終端彈出一道微型激光導軌。
他穩穩落在怪物的頭頂，雙腿死死夾住對方的脖頸。
手中的高斯步槍抵住怪物的腦門，直接切換到過載模式。
藍色的能量束在槍膛內瘋狂匯聚，發出刺耳的鳴叫。
轟！
一發過載彈近距離貫穿了怪物的頭骨。
巨大的沖擊力將怪物的腦袋直接壓進了淤泥地板。它的身體抽搐了幾下，隨后沉重地癱軟下去，震起一地的灰塵和水汽。
林洛跳下地，甩掉袖子上的粘液。
“這玩意兒力氣不小。”田小雨收起長刀，踢了踢怪物的尸體，“要是換個普通人，現在已經變成糞便了。”
“這是深海種的變異。”娜塔莎走過來，用軍刺挑起一片鱗片，“地球的海洋估計已經徹底失控了。水退了，它們還沒走。”
林洛看了一眼深井，里面的積水還在晃動。
“走，這兒動靜太大，容易招來更多的。”
三人迅速穿過一片狼藉的大廳，躲進了一間隱蔽的圖書修復室。
林洛關上厚重的氣動門，將幾張沉重的辦公桌推過去頂住。
他剛靠在墻上喘了口氣，手腕上的戰術終端就急促地閃爍起來。
全息投影投射在半空中，蘇心悅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穿著一身修身的科研白袍，背景是火星聯盟那充滿科幻感的指揮中心。
“林洛，你們剛才的生命體征波動很大。”
蘇心悅眉頭緊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動，傳輸過來一串數據，“我監控到了那個坐標的能量爆發。你瘋了嗎？那是近海變異種，成年體的咬合力能咬碎主戰坦克的裝甲。”
林洛擦掉臉上的血跡，聲音平靜：“已經解決了。它擋了路，我必須把它打飛。”
“別跟我說這些廢話。”
蘇心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我是火星聯盟的首席戰略顧問，不是看你表演個人英雄主義的觀眾。剛才的衛星云圖顯示，那片區域的地下水系非常復雜，你殺了一只，周圍可能有幾十只在聞著血腥味趕來。”
田小雨湊到鏡頭前，嘿嘿一笑：“心悅，別這么嚴肅嘛。林洛現在的身體素質，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比誰都清楚他的體檢報告，包括他哪塊肌肉最容易疲勞。”
蘇心悅沒理會田小雨的調侃，眼神死死盯著林洛，“聽著，不能再亂闖了。地球現在的生態環境完全是未知的黑盒，火星的那套邏輯在這兒行不通。”
林洛點了點頭：“你說，我聽著。”
“原地固守。”
蘇心悅傳過來一份更加詳細的地質掃描圖，“我已經授權了三號軌道衛星對該區域進行深層掃描。十分鐘后，我會給你們規劃一條最安全的垂直進入路線。避開那些充滿積水的管道，從通風口走。”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林洛，你要記著，你不僅僅是你自己，你是火星聯盟的城主。你要是死在那兒，火星那幾千萬民眾會立刻陷入內亂，那幾個老家伙正等著你出事。”
“我知道了。”林洛回應。
“還有，沈可心給你們準備的補給箱里，有一種誘導劑。如果再遇到那種大魚，扔出去，別硬拼。”
蘇心悅關掉了部分窗口，最后看了林洛一眼，“制定好詳細計劃再行動。別忘了，家里還有人等著你們。”
通話切斷。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田小雨聳了聳肩：“聽到了吧，大總管發話了。咱們得在這兒縮十分鐘。”
娜塔莎已經在角落里坐下，她拆開槍栓，開始清理剛才因為高負荷射擊產生的積碳。
林洛走到修復室的窗邊。
這里的窗戶被加固鋼板封死了一半。他順著縫隙看出去，外面的霧氣似乎更濃了。
隱約間，他能聽到某種東西劃過積水的聲音，從那口深井的方向傳來。
一聲，兩聲。
密密麻麻。
林洛握緊了手里的槍柄。
他低頭看了看表，指針在寂靜中一格一格跳動。
墻角的通風管道里傳來輕微的剮蹭聲，像是有什么細小的東西正在管道里飛速爬行。
林洛打了個手勢。
田小雨和娜塔莎瞬間起身，武器指向天花板。
光柱照在通風口的鐵柵欄上。
鐵柵欄緩緩變形，一根細長的、帶著倒鉤的暗紅色觸須從縫隙里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