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邁開步子，走向那片光明。
戰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被周圍巨大的機械轟鳴聲徹底淹沒。
靜海市的廢墟正在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消失。
數百架呈流線型的火星重型運輸艦懸停在低空，腹部的艙門大開，投放出無數銀色的金屬立方體。
這些立方體在半空中自動解體，化作數以億計的納米機械蟲。它們像是一片銀色的海浪，覆蓋在那些殘存的建筑廢料上。
鋼筋、水泥、怪獸的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分解、重組。
平整的合金地基順著林洛的腳下向外瘋狂蔓延。
“一號區地基鋪設完畢。”
“能量傳輸管線接入。”
“開始澆筑外圍城墻。”
機械合成的提示音在全頻段廣播。林洛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前方。數十臺高達百米的巨型3D建筑打印機一字排開，巨大的機械臂噴吐出暗紅色的速凝合金漿液。
漿液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迅速冷卻變黑，化作堅不可摧的裝甲墻體。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一道厚達三十米的環形鋼鐵城墻直接拔高，將剛剛清理出來的靜海市核心區域死死圍在中間。
城墻表面閃爍著幽藍色的電磁脈沖紋路，那是高壓防御網正在充能。
地球的災變氣候依舊狂暴。
墻外，一股夾雜著冰雹和酸性物質的寒流猛烈地撞擊在城墻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狂風卷起數百米高的沙塵，試圖吞沒這座新生的城市。
墻內，四座巨大的環境穩定塔同時亮起光芒。
一層淡金色的等離子護罩順著城墻頂端升起，在城市上空閉合。
狂風、冰雹、酸雨被徹底隔絕在外。
護罩內部的空氣凈化系統滿負荷運轉，刺鼻的硝煙味和怪物的血腥味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純凈的氧氣。
溫度指示牌上的數字從零下四十度快速跳動，最終停留在恒定的二十四度。
田小雨拉開緊繃的戰斗服拉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把手里的長刀插回刀鞘，甩了甩頭發上的灰塵。
“這破地球的天氣真是見鬼。”田小雨抬頭看著頭頂那層擋住風雪的能量罩，“還是咱們火星的穹頂系統好用。這罩子一撐，總算有點人待的樣子了。”
“火星的建造工程一直沒有停過。把那套成熟的體系搬到地球上，沒有任何技術壁壘。”林洛看著寬闊的金屬街道，“建造一座前哨城太容易了。最多十二個小時，這里的各項指標就能達到火星主城的標準。”
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音爆聲。
一艘通體漆黑、印著金邊撞擊紋章的皇家級星際護衛艦破開云層，穩穩地降落在剛剛建好的中心停機坪上。氣閘門發出泄壓的嘶嘶聲，厚重的金屬跳板砸在地面上。
一隊身穿銀色動力裝甲的近衛軍率先沖下飛船，迅速在兩側警戒。
沈可心走在最前面。
她穿著一身柔軟的米色居家服，與周圍冷硬的鋼鐵環境格格不入。她手里提著一個多層恒溫食盒，腳步輕快地走向林洛。
跟在沈可心身后的，是蘇心悅、葉安安、蔣依依和卡琳娜。
蘇心悅戴著一副半透明的數據眼鏡，手指在虛擬面板上快速滑動，正在接入這座新城的后勤管理系統。
“老公，先吃點東西。”
沈可心走到林洛面前，打開恒溫食盒。
濃郁的肉香瞬間散開。
最上層是一大碗紅燒肉，色澤紅亮，下面幾層是熱氣騰騰的米飯和幾樣精致的炒菜。
林洛沒有廢話，直接接過筷子和碗，大口吃了起來。
“手藝又進步了。”林洛吞下一塊肉，評價道。
沈可心拿出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林洛臉頰上沾染的一點灰燼，眼神里全是在乎。她沒有問剛才的戰斗有多危險，只是看著林洛吃東西。
田小雨湊過來，毫不客氣地從盒子里捏起一塊肉丟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可心，你在火星廚房里待著多舒服，跑這廢墟來干什么？”
“火星主城那邊一切正常，有副官盯著出不了亂子。”沈可心把一碗熱湯遞給田小雨，“老公在這里，我當然要過來。而且這些士兵連續高強度作戰，營養劑吃多了影響狀態，后勤廚房我已經讓人搬運下來了，馬上就能給全軍供應熱食。”
娜塔莎靠在旁邊的裝甲車上，擦拭著槍管，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吃飽了，殺怪的力氣才大。”
卡琳娜走到娜塔莎身邊，伸出手指彈了一下槍管：“外面那些雜碎連一輪炮火都撐不住，哪輪得到你開槍。城主，下一波擴張任務交給我的人吧，我的刀都快生銹了。”
林洛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把空碗遞給沈可心。
“急什么。”林洛看向蘇波，“火星那邊的民眾反應怎么樣？”
蘇波立刻上前一步，在手腕上的終端按了幾下。
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眾人面前展開。屏幕被分割成數千個小畫面，每一個畫面都連接著火星聯盟的各個城區廣場。
畫面里，是人山人海。
火星的地下城和地表生態圈里，無數居民聚集在巨大的轉播屏幕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靜海市被高墻圍起、能量罩亮起的那一幕。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通過音頻傳輸系統在地球的這座新城廣場上回蕩。
蘇波切出一個主畫面。那是一個火星第五區的中心廣場，幾百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擠在最前面。
他們穿著火星聯盟統一配發的恒溫服，很多人的衣服上還掛著幾十年前地球時代的舊物件，有褪色的塑料鑰匙扣，有磨損嚴重的機械手表。
這些人的年紀都在七八十歲以上。
幾十年前災變爆發時，他們作為第一批勞動力和技術人員被送往火星。
在那個紅色的荒蕪星球上，他們挖礦、建城、吃合成泥土，把半輩子都砸在了火星的建設上。
屏幕里，一個滿臉周圍的老頭死死抓著隔離欄，眼淚砸在金屬欄桿上。
“地球……那是地球的天空啊！”老頭聲音嘶啞，指著屏幕里剛剛建立起來的靜海市城墻，“城主把地球打下來了！地球恢復了！”
旁邊一個老婦人捂著臉，身體劇烈顫抖。
“我想回去。我做夢都想回去看看。”
“我走的時候，靜海市的跨海大橋還在。我兒子就埋在大橋下面。我想去給他掃個墓，哪怕只看一眼廢墟也行。”
“城主！讓我們回去吧！這把老骨頭就算死，也想死在地球的土里！”
畫面里的情緒徹底失控，無數老人朝著屏幕的方向伸出手，仿佛想要透過屏幕觸摸到地球的空氣。
他們周圍的年輕火星一代也在大聲呼喊著林洛的名字，狂熱的情緒幾乎要掀翻火星的穹頂。
蘇波看著畫面，語氣嚴肅：“城主，火星民政局的通訊線路已經被申請表擠爆了。超過三千萬適齡人員申請加入地球開荒軍。尤其是那批從地球走出去的老一代居民，他們聯合遞交了請愿書，要求立刻返回地球。”
蘇洛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些流淚的老臉。
蘇心悅走到林洛身邊，調出一份數據面板：“火星內部的生態循環系統已經完美運行。我們有著用不完的資源和成熟的城市模型。以靜海市目前的基建速度，再過四個小時，生活區就能容納十萬人。這些人回來，不會對地球的后勤造成任何影響。”
葉安安也抬起頭，控制著無人機在空中盤旋：“火星的軌道電梯和星際運輸艦已經處于待命狀態。只要您授權，第一批移民可以在三十分鐘內完成大氣層降落。”
林洛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的接收鍵上重重一點。
“批準。”
林洛的聲音通過主控系統，瞬間傳遍了火星的每一個角落。
“以靜海市為中心起點。火星第一艦隊，開啟天地往返通道。優先安排七十歲以上的老一代地球移民登艦。他們為火星流過血，現在地球建好了，該接他們回來享福了。”
全息屏幕里的火星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無數人瘋狂地擁抱在一起。
“但是！”
林洛加重了語氣，聲音穿透喧囂。
“告訴他們，地球現在是戰區。圍墻里面是天堂，圍墻外面是地獄。想回來的，必須嚴格遵守軍管條例。誰敢在城里鬧事，不服從調度，立刻扔出墻外喂變異體。聽明白了嗎？”
“明白！”蘇波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執行吧。”
林洛關掉通訊屏幕，轉過身，看向城市的外圍。
靜海市的內城已經初具規模，但這只是一張微不足道的郵票大小。地球很大，大到足夠裝下火星聯盟所有的野心。
蔣依依端著狙擊槍，走到外墻邊緣，通過高倍瞄準鏡看向遠處。
“城主，墻外的溫度在下降，暴風雪變大了。有大量的熱源正在向靜海市方向移動。應該是剛才的大規模爆破引發了獸潮的遷徙。數量很多，初步估計在十萬只以上。”
“十萬？”卡琳娜冷笑一聲，從后背抽出兩把高頻震蕩戰斧，“連給我們塞牙縫都不夠。”
林洛看了一眼手表。
“圍墻的防御塔都裝好了嗎？”
“重型電磁炮矩陣已上線。激光攔截網充能完畢。地對地洗地導彈隨時可以發射。”蘇波快速匯報。
“打開北側三號閘門。”林洛下達命令。
巨大的齒輪咬合聲響起。厚重的合金城墻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寬達五十米的出口。狂風裹挾著冰雪瞬間倒灌進來，打在士兵們的裝甲上。
三百臺十米高的“泰坦”級重型戰斗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順著閘門走入風雪之中。機甲背部的推進器噴吐出幽藍色的尾焰，將周圍的積雪融化成水。
數以千計的履帶式無人戰車緊隨其后。
林洛拔出腰間的高斯手槍，推彈上膛。
“留下一萬人守城。剩下的，跟我出去。今天晚上，把靜海市周邊三百公里內的所有喘氣的變異體和怪物，全部殺光。”
林洛邁出城門，戰靴踩在墻外厚厚的積雪上。
身后的城墻上，上千門重型電磁炮同時調整炮口。炮管內閃爍起刺眼的充能光芒。
風雪在呼嘯。
遠處的黑暗中，傳出無數變異體狂躁的嘶吼聲。密密麻麻的紅點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片洶涌的紅色海潮，朝著這座發光的城市撲來。
機甲方陣的最前方，一臺涂裝成暗金色的指揮機甲舉起了巨大的光束軍刀。
炮火瞬間撕裂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