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平整如鏡的金屬路面，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兩棲越野車緩緩駛入這座沉睡的巨城，街道兩側的景象逐漸在眾人眼前鋪陳開來。
不同于外圍那種宏大的科幻感，真正進入內部街區后，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撲面而來。
這里的建筑密度極高，像是無數精密的各種幾何體堆疊在一起，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帶即使在無人維護的數百年后依然在閃爍。
但最讓人在意的是，所有的門窗、階梯，甚至街道的寬度，都顯得格外“袖珍”。
“這地方怎么看起來像是……小人國？”
娜塔莎把臉貼在車窗上，比劃了一下路邊的一扇合金門，“那門高頂多只有一米五吧？我們要怎么進去？爬進去？”
車內的全息投影閃爍，清雪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毫無波瀾的科普語氣。
【并非小人國，這是純種火星人的標準規格。】
【在這個星球的原生文明中，純種火星人的平均身高僅為1.4米左右。他們雖然四肢纖細，軀干矮小，但大腦極其發達。這種緊湊的城市設計，是為了最大化利用空間和能源效率。】
林洛一邊操控著車輛避開路中央一個不知名的懸浮清潔機器人，一邊打量著周圍：“但這地方看起來太繁華了。比起外面的廢墟，這里簡直像是昨天還有人居住一樣。”
確實，街道兩旁林立著無數店鋪模樣的建筑，全息招牌還在滾動播放著看不懂的火星文字廣告。
空中的軌道交通系統雖然停運了，但那些流線型的車廂依然整齊地停靠在半空中的站臺上，仿佛隨時會發車。
整座城市透著一股詭異的生機，仿佛只是按下了一個暫定鍵。
【那是自然。】
清雪的光標在地圖上圈出了幾個高亮區域，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作為本地AI的驕傲。
【長生城，在火星文明全盛時期，綜合實力排名前三。它的建立初衷并非為了生產或居住，而是為了應對所有智慧生命最底層的恐懼死亡。】
“死亡？”林洛挑了挑眉。
【是的。任何生物活到一個界限，當機體衰敗，意識即將消散時，都會爆發出難以想象的求生欲。火星人也不例外，而且因為他們的大腦過于發達，對死亡的感知比其他物種更敏銳，也更恐懼。】
【于是，長生城應運而生。】
【這里聚集了整個火星最頂尖的生物學家、最瘋狂的基因黑客，以及全星球最富有的權貴。可以說，這座城市就是為了“活得更長”這一個目標而存在的。只要能延續生命，哪怕是一秒，他們也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林洛看著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蜂巢式建筑，心中恍然。
難怪這里繁華得不正常。
這哪里是城市，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續命醫院”和銷金窟。
這里的每一塊磚瓦，恐怕都浸透著火星權貴們對死亡的抗拒和對永生的貪婪。
車子繼續行駛了十分鐘，清雪指引他們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廣場。這里似乎是一個商業中心，周圍的高樓大廈遮擋了大部分視線，是個不錯的隱蔽點。
“就在這里休整一下吧。”
林洛把車停在了一個巨大的雕像陰影下，熄滅了引擎，“精神一直緊繃著，不管是人還是車都受不了。”
“咕嚕！”
引擎剛一停，一聲極其響亮的腹鳴聲就在安靜的車廂里回蕩起來。
眾人一愣，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后座。
那兩個一直縮在角落里的魚人族姐妹，此刻正捂著肚子，臉漲得通紅。
姐姐雨娜有些尷尬地低著頭，而妹妹雨琪則是眼巴巴地看著林洛，眼神里寫滿了“餓”字。
娜塔莎也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腹，嘆了口氣：“別看她們，我也快餓暈了。剛才在那該死的實驗室里殺進殺出，又飆了幾個小時的車，我現在感覺能吞下一頭牛。”
林洛啞然失笑。
確實，自從進入這個詭異的火星世界，他們還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行，那就先祭五臟廟。”
林洛解開安全帶，轉身看向后座，手掌在虛空中隨手一揮。
下一秒，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原本空蕩蕩的后排折疊桌上，憑空出現了無數冒著熱氣的餐盤。
那不是壓縮餅干，也不是難以下咽的行軍罐頭。
那是真正的美食！
熱氣騰騰的紅燒肘子，色澤金黃的烤鴨，甚至還有一大盆依然翻滾著紅油的毛血旺！
濃郁的香氣瞬間在狹窄的車廂內爆炸開來，勾得人饞蟲都要從喉嚨里爬出來。
這是林洛從奇異空間里取出的存貨。作為一個擁有空間能力的末世老手，他在地球還沒徹底崩壞前，可是搬空了好幾個五星級酒店的后廚倉庫。
“上帝啊……”娜塔莎眼睛都直了，喉嚨瘋狂吞咽唾沫，“太餓了，這些食物平時吃沒咋樣，現在感覺太美味了。”
“差不多吧，管飽。”
林洛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再次一翻。
兩個精致的木質托盤出現在魚人姐妹面前。
托盤上擺放的不是油膩的熟食，而是擺盤精美的刺身和壽司。晶瑩剔透的三文魚片，鮮嫩的甜蝦，還有點綴著魚子醬的極品握壽司，下方甚至還墊著保持低溫的碎冰。
“考慮到你們的口味，這些可能更適合。”林洛把筷子遞給兩個呆若木雞的魚人女孩，“吃吧，不用省。”
對于兩棲類的魚人族來說，人類的熟食雖然能吃，但這種頂級的生鮮才是刻在基因里的美味。
雨琪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聲歡呼，抓起一個壽司就塞進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姐姐雨娜雖然矜持一些，但顫抖的手也暴露了她內心的激動，朝著林洛投去感激的一瞥后，也開始大快朵頤。
一時間，車廂內只剩下了咀嚼聲和吞咽聲。
娜塔莎也不客氣，抓起一只烤鴨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毫無淑女形象。
林洛自己也拿了一碗牛肉飯，快速地扒拉著。
在這個充滿輻射、怪物和死亡的異星球，在一座在這個為了長生而瘋狂的死城中心，他們卻享受著一場只有文明時代才有的盛宴。
這種極端的反差，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十分鐘后，風卷殘云。
桌上的盤子幾乎都被舔得干干凈凈。
娜塔莎毫無形象地癱在副駕駛座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隨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活過來了……”
她長出一口氣，原本緊繃蒼白的臉色此刻終于恢復了一絲紅潤，“剛才真的以為要累死在半路上了。吃了這些東西，總算是感覺魂魄回到了身體里。”
魚人兩姐妹也吃得非常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