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步槍的槍口在這個狹窄的空間里咆哮，藍色的火舌連成了一條鞭子，抽打著頭頂壓下來的黑色云團。
“滋滋滋！”
子彈鉆入肉體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爛泥塘里。半空中的變異蝙蝠一旦中彈，就像裝滿血漿的氣球一樣凌空炸開，腥臭的血液混合著碎肉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但這群畜生太多了。
它們不是為了捕食，而是被領地入侵激怒的瘋子。
前排的蝙蝠剛被打爛，后排的就踩著同類的尸體碎塊沖了下來，尖利的爪子在眾人的外骨骼裝甲上抓出一道道火星。
“該死！這玩意兒無窮無盡嗎？”
田小雨揮舞著匕首，將一只試圖咬向她脖頸的蝙蝠削成了兩半。那只蝙蝠的腦袋掉在地上，嘴巴還在一張一合，露出鋸齒般的尖牙。
“它們的聲波在干擾火控雷達！”娜塔莎倒掛在頭頂的管線上，身后的四根機械蛛矛化作殘影，每一次穿刺都精準地釘死一只蝙蝠，“數量超過三千，還在增加！”
“既然數量多，那就一次性解決。”
林洛伸手在戰術腰帶上一拍，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圓球彈入掌心。
這是火星聯盟科學院的最新成果——重力塌縮手雷。
“閉眼！抓緊護欄！”
林洛大吼一聲，將銀球狠狠砸向隧道頂部的蝙蝠群核心。
圓球在半空中驟然停滯，緊接著裂開幾道藍色的縫隙。
沒有任何爆炸聲。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被抽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隧道頂部那個巨大的蝙蝠球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瞬間向中心坍縮。
數百只蝙蝠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恐怖的重力場擠壓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球體。
“轟！”
遲來的氣浪這才爆發開來，將剩余的蝙蝠像枯葉一樣吹飛撞在墻壁上。
“走！”
趁著蝙蝠群陣型大亂，林洛一馬當先，帶著兩人沖過了這段最危險的檢修通道。
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門，上面印著褪色的“人防工程”字樣。
田小雨沖上去，外骨骼液壓臂發力，銹死的轉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嘎吱！”
門開了一道縫。
三人側身擠入，反手將門重重關上，并將所有的鎖扣全部鎖死。
門外還能聽到沉悶的撞擊聲和蝙蝠尖銳的嘶鳴，但這扇哪怕在核爆下也能堅持幾秒的大門，給了他們久違的安全感。
這是一間大約五十平米的戰備物資儲備室，空氣渾濁，但至少沒有那些要命的生物。
林洛靠著墻滑坐下來，作戰服的散熱系統正在全速運轉，排出滾滾熱氣。
“這地球簡直就是地獄。”田小雨摘下頭盔，原本精致的短發此時貼在頭皮上，全是汗水。她用力抹了一把臉，罵罵咧咧道，“在火星也就是怕缺氧怕冷，在這里，哪怕是一只蚊子都想吸干你的血。”
“確實比火星恐怖。”娜塔莎檢查著蛛矛上的損傷，金屬表面被蝙蝠的血液腐蝕出了一些斑點，“那里的危險是環境，這里的危險是活物。那種純粹的惡意，讓人毛骨悚然。”
林洛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空氣中虛抓了一下。
一道肉眼無法察覺的波紋蕩開。
這是他在穿越火星時獲得的奇異空間能力，現在成了他們最大的補給站。
三個冒著熱氣的自熱行軍鍋，幾袋真空包裝的鹵牛肉，還有一瓶極其珍貴的純凈水，憑空出現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
香味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霉味和血腥氣。
“先吃點東西。”林洛撕開鹵牛肉的包裝，遞給田小雨，“只有補充體力，才能活著走出去。”
田小雨也不客氣，抓過牛肉大口咀嚼，哪怕吃相并不淑女，但在這種環境下卻顯得格外真實且充滿生命力。
娜塔莎接過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防爆門上，眼神深邃：“大毀滅并沒有殺死地球，反而像是一針強心劑。輻射、病毒、極端氣候，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催生了一場瘋狂的大復蘇。”
她指了指墻角，那里有一株從混凝土縫隙里長出來的發光苔蘚。
“連植物都變得具有攻擊性。整個生態鏈都在瘋狂進化，每一個物種都在拼命變強，想要活下去。這種進化速度，違背了所有的生物學常識。”
“這未必是壞事。”林洛打開行軍鍋，里面翻滾的咖喱牛肉冒著誘人的氣泡。
他看著鍋里升騰的熱氣，眼神平靜：“火星雖然安全點，但那里是死寂的。每天醒來，面對的都是紅色的沙塵和零下一百度的低溫。而在地球，至少這里有氧氣，有水，有溫度。”
林洛頓了頓，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能容納生命，就是希望。哪怕這些生命想要吃掉我們，也好過在火星那種棺材里慢慢等死。危險是可以對抗的，但死寂是無法改變的。”
田小雨咽下嘴里的肉，哼了一聲：“你說得倒輕巧，剛才差點被蝙蝠分尸的時候你怎么不說這是好事？要是能活著回到底層區，我非得睡個三天三夜不可。”
三人不再說話，抓緊時間進食。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廢墟之下，食物帶來的熱量不僅暖了胃，也稍微安撫了緊繃的神經。
二十分鐘后。
“休息好了嗎？”林洛站起身，重新戴上頭盔，“根據地圖，穿過這個儲備室的后門，就能進入城市排水系統的主干道。那里空間大，適合機動。”
“隨時可以。”娜塔莎背后的蛛矛重新展開，進入戰斗狀態。
田小雨拍了拍臉頰，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戰術匕首。
就在林洛伸手準備去拉開后門把手的一瞬間。
“咚。”
一聲極輕的震動從頭頂傳來。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撞擊聲，更像是有什么極其沉重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把腿放下的聲音。
林洛的手僵在半空。
戰術平板上的震動傳感器數值瞬間飆紅。
“別動。”林洛的聲音壓到了極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咔嚓。”
頭頂厚達一米的鋼筋混凝土天花板，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大量的灰塵灑落下來。
緊接著，一根長滿了黑毛、如同液壓柱一般粗細的節肢，像切豆腐一樣刺穿了混凝土，緩緩探了下來。
那節肢的尖端泛著紫黑色的光澤，上面布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有匕首那么長。
這僅僅是一條腿的小腿部分。
隨著這條腿的插入，整個房間的結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這是什么？”田小雨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僵硬地靠在墻上。
透過天花板裂開的大洞，他們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復眼。
那只眼睛足有卡車輪胎那么大，里面由無數個細小的單眼組成，冷漠地注視著腳下的這三個“蟲子”。
這是一只蜘蛛。
一只體型大到足以覆蓋整個地下商場頂部的變異捕鳥蛛。
它不需要結網，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力量。
“滋！！！”
那根巨大的節肢突然動了，橫向一掃。
堅固的防爆墻在它面前脆弱得像餅干一樣崩塌，碎石飛濺。
巨大的口器從裂縫中探入，兩根彎曲的毒牙滴落著透明的毒液。
毒液滴在地板上，瞬間蝕穿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冒起嗆人的白煙。
這是完全不同維度的生物。
哪怕是林洛手里的高斯步槍，恐怕連它的外殼剛毛都打不斷。
“跑不了。”娜塔莎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絕望，“這種體型，它的速度和爆發力是我們的一百倍。只要我們一動，瞬間就會被扎穿。”
逃生通道就在五米外，但對于這頭巨獸來說，五米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抽動。
蜘蛛的復眼轉動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先吃哪一個。
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壓，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林洛盯著那只巨大的眼睛，手指悄悄摸向了胸口的一塊菱形晶體。
這是他在火星遺跡中最核心的發現，也是他敢帶著老婆們重返地球的最大底牌。
既然物理層面無法戰勝，那就換個規則。
“抓緊我！”
林洛猛地大喝，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田小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娜塔莎的手腕。
頭頂的蜘蛛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異動，那根巨大的節肢帶著呼嘯的風聲，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刺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三人。
“時空隧道，開！”
胸口的晶體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狹小的儲備室。
那根必殺的毒刺狠狠扎在了地板上，將整個房間徹底洞穿，激起漫天煙塵。
但煙塵散去后，除了三個變形的自熱鍋，這里空無一物。
巨型蜘蛛疑惑地轉動著復眼，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巨大的身軀猛地發力，將整個人防工程徹底踩成了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