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燕萍的戰略調整決定，在會議室里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楚總，我不太明白。”市場部總監第一個站起來，臉上帶著困惑，“現在正是我們品牌勢能最強的時候，全國各地的經銷商和合作伙伴，都揮著鈔票排隊要跟我們合作。楊董、李董這些案例，更是給我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這個時候我們不乘勢而上，反而要放慢腳步，這……這不是錯失良機嗎？”
“是啊，楚總。”公關總監也附和道，“我們公關部最近接到了幾十家主流媒體的專訪邀請，都想深度報道陳院長和我們中心。如果我們能配合這波宣傳，同步啟動全國連鎖計劃，那絕對是爆炸性的效果。現在一放緩，這股熱度可能很快就過去了。”
他們的疑慮，代表了公司里大部分人的想法。在商言商，追求增長和擴張，幾乎是所有企業的本能。
楚燕萍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們。等他們說完，她才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從純粹的商業角度來看，現在確實是擴張的最好時機。”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我想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飛燕中心的核心競爭力，到底是什么？”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是我們的產品嗎？”楚燕萍自問自答，“安神飲確實效果很好，但市面上，永遠會有新的、更好的產品出現。我們不可能永遠靠一款產品打天下。”
“是我們的商業模式嗎？”她看向方晴，“我們設計的‘開放式平臺’模式，確實很先進。但模式，是可以被模仿，甚至被超越的。只要有足夠的資本和資源，就可能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類似我們這樣的中心。”
“那到底是什么？”
楚燕萍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會議室角落里，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年輕人身上。
“是我們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們以陳飛為代表的、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的醫術和醫德。這，才是我們飛燕中心真正的‘護城河’，是我們一切商業價值的根基和源泉。”
“我問大家，如果沒有陳飛，我們能打贏那場輿論戰嗎？如果沒有陳飛，馮天成會給我們投幾十個億嗎？如果沒有陳飛，王市首會親自為我們批地站臺嗎？如果沒有陳飛，李月蓉會心甘情愿地為我們當‘活廣告’嗎？”
一連串的排比問句，問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是啊，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把‘陳神醫’這個品牌，快速地復制到全國去。因為‘神’是無法被復制的。”楚燕萍的語氣，變得無比懇切，“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保護好我們這個最寶貴的‘核心資產’，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做他最擅長、也最應該做的事情——看病救人，傳承醫術。”
“只有當他在臨床上，創造出更多的‘奇跡’，治愈更多的疑難雜癥，他這塊金字招牌，才會越來越亮，越來越有價值。這是一種‘慢’的積累，但這種積累，比任何快速的商業擴張，都要來得更加穩固和長久。”
“同時，也只有當他把自己的醫術和理念，通過‘師帶徒’的方式，傳承給我們內部更多的年輕醫生，我們飛燕中心，才算真正擁有了可以傳承下去的‘血脈’。到那時，我們才真正具備了向外擴張的底氣。我們輸出的，將不再僅僅是一個品牌，而是一整套被驗證過的人才培養和醫療服務體系。”
楚燕萍的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深刻的洞察力和長遠的戰略眼光。
會議室里，那些之前還心存疑慮的總監們，此刻都陷入了沉思。他們開始明白，楚燕萍的“放緩”，并非退縮，而是一種更高級的“進攻”。
這是一種“蹲下是為了跳得更高”的智慧。
“我同意楚總的決定。”一直沉默的方晴，在此時開口了。
她看著楚燕萍，眼神里充滿了欣賞：“我之前也陷入了一個誤區，總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把飛燕中心打造成一個商業上的獨角獸。但楚總提醒了我，我們做的，不是一個普通的互聯網項目，我們做的是醫療，是人命關天的事業。醫療這個行業，‘快’，往往不是好事。‘穩’和‘好’，才是最重要的。”
“慢下來，練好內功，把我們的科研平臺做扎實，把我們的人才梯隊建起來，把我們的服務標準打磨到極致。當這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們再出發，那時候的我們，將無人可擋。”
有了方晴的明確支持，會議室里的共識，很快就形成了。
所有人都理解并接受了公司的戰略調整。從追求速度和規模，轉向追求質量和深度。
會議結束后，陳飛單獨留了下來。
他看著楚燕萍，眼神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感動。
“燕萍姐，謝謝你。”他由衷地說道。
他知道，做出這樣的決定，對于作為企業家的楚燕萍來說，需要頂住多大的壓力，需要有多大的格局。
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現在的名氣，快速地圈錢、擴張，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公司的財報變得無比亮眼。
但她沒有。
她選擇了那條更難、更慢，但卻更正確的路。
她選擇保護他的“初心”。
“傻瓜，謝我做什么。”楚燕萍白了他一眼，但眼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你才是公司最大的寶貝，把你保護好，就是保護我們所有人的未來。我這個總指揮，要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那不成昏君了？”
她走到陳飛身邊，伸出手，輕輕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白大褂衣領，動作自然而又親昵。
“而且，我喜歡看你給病人看病時的樣子。”她抬起頭，看著陳飛的眼睛，輕聲說道，“那個時候的你，眼睛里有光。特別……迷人。”
這句突如其來的、近乎表白的話，讓陳飛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楚燕萍，燈光下，她那成熟嫵媚的臉龐，泛著動人的光澤，眼中波光流轉，仿佛藏著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曖昧和旖旎。
陳飛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心跳也開始不自覺地加速。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覺得喉嚨有些干澀。
楚燕萍看著他那有些窘迫和害羞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她就喜歡看他這副純情的樣子，與他在診室里的沉穩自信，形成一種奇妙的反差萌。
她沒有再繼續“調戲”他，而是后退了一步，恢復了商業女強人的干練。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既然決定了戰略，那我們就要把事情落到實處。”她說道，“公司層面的事情，有我和方晴。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你的‘傳承計劃’，給我扎扎實實地搞起來。”
“我不要求你培養出一百個‘陳神醫’，那不現實。但我希望，在一年之內，你能至少帶出三到五個，能夠獨立處理一些疑難雜癥的、我們飛燕中心自己的‘小名醫’。做得到嗎？”楚燕萍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我盡力。”陳飛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僅是楚燕萍對他的期望，更是他自己，作為一個醫者，必須肩負起的責任。
一門技藝，如果不去傳承，不去發揚，那它再高明，也終將湮沒在歷史的長河里。
他，陳飛，不能成為中醫的“終結者”。
他要做那個，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地，承前啟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