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甭給我戴高帽。”
“我也是人啊,我又不是真的石頭木板,還不能有點兒情緒了。”
“扛鼎我不敢,但是播撒種子,我是樂意的。”
“不聊這個了,你小子啊,又要準備拜師宴了。”
“你小子真是好運道,碰上了好時代,你剛剛說的蒲撫州,老爺子開了金口,愿意收你為關門弟子!”
“下午你跟我去拜訪他老人家。”
劉杜洲搖搖頭,一臉的謙虛,隨后又感嘆地說出一個消息。
“真的?我還真能拜他老人家為師?”
易中鼎驚喜地問道。
“那還能有假,老爺子讓人給我傳話了,也征詢過我們四人的意見。”
劉杜洲點點頭,心中無限感慨。
他都不得不羨慕眼前這個弟子的好運道。
正好碰上了這么一個和平的時代。
還碰上了一個重視中醫,并且能召集中醫群體風云匯聚的時代。
可他不知道。
易中鼎所逢的確實是好時代,但可不是中醫的好時代。
只是一個時間段而已。
學中醫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群英匯聚在各個中醫院,中醫學校。
只要你考進了中醫大學,那教你的老師全是國醫圣手級別。
對于中醫而言。
這是一個紅日當空,也是落日余暉并存的時代。
這些中醫宗師一個個仙逝之后,就幾近斷代了三四十年。
“西醫在朝,中醫在野”的格局還得延續幾十年呢。
下午時分。
劉杜洲帶著他來到了京城東四十四條胡同的一座小四合院。
蒲撫州老爺子進京后,國家就安排他住在了這里。
蒲老現在在廣安門聯合診所坐診,在中醫研究院任職。
就是他兩個針灸師傅欒治仁和鄭奎山所在的醫院。
要不然他也沒有那么好的運氣能被蒲老看中。
蒲老一身醫術融傷寒、溫病、外感內傷于一體。
而且他現在還是“海棠”的中醫保健醫生,“某海”門診部的中醫組組長。
即使是特殊時期也安然無恙。
還出版了《醫案集》。
不過中醫即使是特殊時期。
也只不過是整體環境更為惡劣一些。
對中醫本身而言。
最多就是被下放到農村或者被遣散回原籍。
就集體而言。
中醫算是醫療界被牽連最少數量的了。
少數幾個也是成分問題,或者跟某些人有關聯。
還有一些就純粹是撞“倀鬼”了。
大部分是沒有被牽連的。
頂多是被限制行醫。
他拜的這些個師傅,哪個也沒被牽連。
有被抄家的,有被下放的,但人身安全都沒有受到威脅。
他們的名聲夠響亮了吧。
再不然現在南方粵省有個首屆國醫大師鄧鐵滔。
這幾年沒事兒就在報紙上發文跟衛生界的官老爺互懟。
第一次不讓他招生。
他發文懟。
然后就好像上癮了。
連續幾年都發文懟官老爺。
但就是這樣的人。
特殊時期也沒怎么樣。
還活到了一百多歲。
所以易中鼎學習中醫是有恃無恐的。
憑他烈屬的身份比貧農成份都更赤紅!
那些借機生事的“倀鬼”敢撞到他這來。
說不得他還能斬“鬼”。
而他即將拜師的蒲老。
一生最為著名的莫過于建國后數次治療大型疫情的事跡。
這可是在衛生界官老爺權壓中醫的大環境下。
逼得衛生界官老爺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這總不能作假了吧。
一次是五四年。
冀省石門爆發了乙腦疫情。
西醫治療死亡率高達50%。
而后石門的衛生局局長頂著丟官卸職的風險,請來郭克明及蒲撫州為首的七人診治小組。
最終以白虎湯和清瘟敗毒飲為主治療數十例病患。
最終病人痊愈且無死亡。
再一次就是去年,也就是五六年。
京城也爆發了乙腦。
但這次拿著石門經驗的方子診治卻失去了效用。
蒲老診斷后指出:不是石門經驗有假,而是兩地“乙腦”證型有異。
他說兩地雖近,但是天地人群不同。
前者為暑溫,后者為暑溫夾濕。
于是在石門的方子上加了一味“蒼術”。
京城疫情全面治愈。
蒲老也是首創“辨證與流行病結合”的中醫現代化先驅。
現在乃至后世某次疫情。
中醫治流感和傳染病都仍在使用他的思路。
光是一個“乙腦”。
他就精準地分為了“暑溫”、“濕溫”、“風溫”。
蒲老也是真正的中醫“辨證論治”的一代國醫圣手。
易中鼎拜他為師后。
在中醫界的輩分都水漲船高。
要是他沒有拜劉杜洲為師。
那見到他的時候。
僅論輩分。
他能拍著這個師傅的肩膀說一聲:小劉啊,中醫要靠你們這些小輩去傳承,去發展咯。
幸好。
此時的劉杜洲不知道他的寶貝徒弟心里想什么哄堂大孝的想法。
要不然以他老派的師承思想。
易中鼎非得被他當場踢出師門。
易中鼎在小院里見到了蒲老。
他慈眉善目,鼻梁上架著老花鏡,下巴一撮梳理得干干凈凈的白須,一身青色長袍。
就那么端坐在躺椅上。
手里還捧著一本書。
遠遠看著就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蒲老,我帶這不肖徒弟來拜見您了。”
劉杜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才上前行禮。
易中鼎也連忙跟著照做。
“來了,隨意坐吧。”
蒲老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蒲老,聽說您愛喝龍井,后輩沒什么能孝敬您的,這是給您帶的一點兒心意。”
易中鼎把手里拿著的一個紙包放在桌子上。
里面包了半斤龍井。
畢竟第一次登門拜訪。
“來就來了,還帶什么心意啊,老頭子別無長物,怎么回你呢?”
蒲老看了一眼茶葉,樂呵呵地問道。
“您老能收下這點心意就是最好的回禮了。”
“您下次喝茶的時候,要是想起了我,愿意多教我點救死扶傷的本事,那我就得到更珍貴的回禮了。”
易中鼎笑著說道。
“哈哈,我老頭子在廣安門注意到你有兩年了,有意收你為徒,你可愿意啊?”
蒲老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易中鼎連忙上前攙扶著蒲老,口中也不忘說道:
“蒲老,您的學問品德,一直是我仰望的高山,自打您兩次治愈疫情的事跡傳開,我就一直以您為榜樣。”
“您愿意收我為徒,實在讓我受寵若驚,萬分感動,這是我的榮幸,我必當終身銘記。”
“我定當不辜負您的期許和要求。”
蒲老依舊扶著他的胳膊,伸手撫摸著長須,臉上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