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楨的座船上,眾人目睹東、西炮臺相繼啞火,無不目瞪口呆。
眾所周知,岸防炮臺與戰艦交鋒,戰艦是完全處于不利的一方。
如今鎮遠、靖遠炮臺與西班牙戰艦卻調換了位置,一輪炮轟就被打的落花流水。
王家楨的內心,充斥著強烈的羞恥感。
平生未有的奇恥大辱啊!
王家楨的親衛勸諫道:“督憲大人,紅夷船堅炮利,暫避鋒芒吧!”
王家楨正要答話,一名隨從指著后方大聲叫道:“快看,水寨的船逃了!”
眾人循聲看去,果然看到剛才從水寨中出來,準備攔截西班牙戰艦的兩艘福船,見兩岸炮臺被摧毀,竟然調轉船頭逃往廣州方向。
王家楨急忙讓人給兩艘福船打旗語,示意他們不得脫逃,對方卻是只顧逃命,對于命令置若不見。
“迎擊敵艦,違令者,斬!”
王家楨抽出親衛的腰刀,指向朝這邊駛來的西班牙戰艦。
虎門水寨中林贄見狀,趕忙指揮炮臺開炮,希望能以炮火支援王家楨。
結果只聽到一聲悶響。
林贄大步上前,一腳踹開一門火炮旁的軍士,看到的一幕,讓他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昏厥過去。
虎門水寨中,一共有8門火炮,都是萬歷年間制造的紅夷大炮,如今僅有3門火炮勉強可以使用。
紅夷大炮需定期清理炮膛,涂抹油脂防銹。
但這8門炮,由于長期無人護理,炮膛銹蝕,甚至有的炮身開裂,僅有3門勉強可以使用。
更為離譜的是,火藥中竟然摻有沙土,炮彈則是用泥土造的泥彈。
這樣的火炮,要是能打得響才是怪事。
“王汝弼,這就是你干的好事!”林贄盯著水寨把總王汝弼,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王汝弼梗著脖子,振振有詞:“不光是虎門水寨,其他水寨、炮臺,哪個不是這樣?況且下官又不是神仙,怎會料到紅毛鬼的戰艦會來?”
“你……”
林贄指著王汝弼,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來。
他也知道此時不是追究王汝弼責任的時候,逼急了這兵油子,說不定立馬就會帶兵嘩變,自己今天也會交代在這里。
這時,三艘西班牙戰艦向王家楨的座船開炮。
一發炮彈命中座船桅桿,失去了船帆的座船,當即橫在江中。
跟隨座船的哨船有兩艘被命中,當場被擊沉,十幾名士兵喪命。
圣安娜號上,艦長佩德羅直接下令:“撞擊,碾碎他們!”
這艘戰艦是西班牙在亞洲的王牌戰艦,船體采用雙層橡木板拼接,船殼厚度達30厘米,能夠抵擋中小口徑火炮的直接攻擊。
并且艦艏設有尖銳的沖角,專門用于沖撞敵艦。
而王家楨的座船是一艘福船,噸位遠低于圣安娜號,完全處于被碾壓的境地。
氣勢洶洶沖過來的圣安娜號,高桅巨艦,給座船上的人造成強烈的視覺沖擊以及心理震懾,很多士兵嚇得紛紛跳船。
兩名親衛駕著王家楨,“督憲大人,快走!”
“喪師辱國,還有何面目茍活于世?”王家楨厲聲嘶吼,“就讓外夷,踏過我的尸骸而過吧!”
轟!
眼看圣安娜號就要撞上座船的時候,突然轉舵掉轉了方向,擦著座船的船身而過。
座船劇烈搖晃,險些傾覆。
王家楨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被親衛死死地抓住,才沒有掉下船去。
等他狼狽地站起來,恰好看到圣安娜號的船尾指揮艙內,佩德羅正以充滿輕蔑、嘲弄的眼神,高高地俯視著他。
王家楨羞憤難當,指著佩德羅厲聲喝道:“今日之恥,本官誓要加倍奉還!”
指揮艙內,佩德羅輕蔑地搖搖頭。
傳教士馬科斯不解地問道:“艦長閣下,您為什么突然改變命令,放棄撞擊?”
“那艘船上,有明國的官員,從服飾上判斷,他還是一位官職很高的官員。”
“明國是一個十分要面子的國家,如果殺死了官員,他們就會與我們全面開戰,這并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我們的戰略意圖是以戰促商,而不是全面入侵明國。威懾,比戰爭的效果更好,獲得的收益也將會更大!”
佩德羅一番解釋。
馬科斯贊道:“您真不愧是以炮艦為筆的殖民畫師!”
佩德羅笑了笑,轉頭對書記官說道:“把沿途所有的海防情況繪制出來,不要有任何遺漏。”
馬科斯好奇地問道:“艦長閣下,這又是為什么?”
佩德羅笑道:“為了下次來的時候更加方便。”
“艦長閣下睿智!”馬科斯笑著回道,“經過這次后,王國的艦隊駛入這條河流,就如同出入我們的內河!”
指揮艙內,響起一陣肆意大笑。
王家楨乘坐一艘幸存的哨船,趕到虎門水寨。
見王家楨安然無恙,林贄又驚又喜:“督憲大人真是吉人天相!”
王家楨苦笑:“本官倒是寧愿以死謝天下!”
林贄沉聲說道:“事已至此,還是合計著該如何善后吧!”
與林贄一番簡短商議后,二人開始分頭行動。
林贄立即帶人上岸,調集兵馬,并向廣州城報信。
而王家楨則是去往北津港,調李魁奇艦隊馳援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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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娜號與兩艘馬尼拉大帆船突破虎門防線后,直奔黃埔港。
戰艦駛至廣州城外的白鵝潭,炮口對準城墻。
佩德羅遙望廣州城,向傳令兵說道:“開炮,告訴明國人,我們來了!”
轟轟轟!
三聲轟隆巨響,舉城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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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情節根據史實改編)
崇禎十年七月,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6艘戰艦、300余士兵,悍然闖入珠江口,試圖強迫明朝開放通商。
虎門炮臺不戰自潰,水師望風而逃,成為明末海防廢弛的“恥辱樣本”。
荷蘭艦隊未受任何損失,一路進犯至黃埔港,廣州城暴露在艦隊炮火之下。
廣東地方官府最終被迫與荷蘭簽訂“臨時通商協議”,允許荷蘭艦隊在黃埔港停泊3個月,進行貿易。荷蘭則承諾不騷擾沿海村莊。
事后廣東巡撫在給崇禎的奏折中哀嘆:“虎門為廣州門戶,今門戶洞開,敵船可直抵城下,臣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