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晃,便是三千年過去。
黑曜大陸邊緣,一層厚重如墨的黑色結界橫亙天際,宛若一塊吞噬光線的天幕,將整座大陸籠罩得密不透風。
為了避免那神秘真仙再次潛入黑曜大陸,黑玄真仙已經全力開啟守護大陣,還嚴令族內兒郎擅自離開黑曜大陸,以免被那神秘真仙所害。
“嗖......”
寂靜的虛空突然被一道黑芒劃破,如利刃切過綢緞,瞬間落在守護結界之外。光芒散去,顯露出一道身著純黑長袍的身影,正是三千年前怒氣沖沖離開萬寶殿的黑焱老祖。只是此刻的他面色平靜如古井,周身縈繞的黑炎收斂得只剩一層淡淡的光暈,不見丁點往日的暴戾怒容,仿佛與三千年的自己判若兩人。
下一刻......
黑焱老祖雙手快速掐動,指尖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無數由黑炎凝聚而成的法印脫手而出,如流星雨般撞向那黑色結界。
剎那間,那天幕表面流轉的暗紫色符文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仿佛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安撫,原本猙獰的紋路變得溫順了幾分。
不過幾息時間,籠罩整個黑曜大陸的守護結界突然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在那看似無縫的天幕上,悄然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口子邊緣的符文仍在不斷閃爍、碰撞,似在掙扎著閉合,卻被一股無形之力牢牢撐開,露出后方深邃的虛空,帶著幾分詭異的靜謐。
黑焱老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鬼魅般一閃,便跨入那道缺口。穿過結界的瞬間,他能清晰感受到陣紋對自身氣息的排斥,無數細小的電芒在他黑袍上炸開,若非他手中掌握著一絲大陣的核心權限,就算是五品真仙,也得耗費千萬年光陰才能強行破開這層屏障。
又是幾息時間過去,成功穿越守護大陣、出現在黑曜大陸之外的虛空后,黑焱老祖頭也不回,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向著遠離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身影破開虛空塵埃,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軌跡,很快便融入深邃的黑暗中,只留下那道結界缺口在緩緩收縮,最終歸于無形,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無聲息。
......
黑曜大陸中心,黑玄天,黑玄天宮。
整座宮殿懸浮于翻滾的云海之上,由三品真仙級天材地寶九墟冥石鑄就而成,每一塊磚石都蘊含著鎮壓神魂的厚重之力,散發著遠古的氣息。
殿頂覆蓋著一層流動的暗金色光膜,那是黑玄真仙以自身真仙本源凝練的“玄光護罩”,光芒流轉間,足以硬抗五品真仙的全力一擊,堅不可摧。
宮宇最深處,一方通體漆黑的蓮臺靜靜懸浮,蓮臺共分九層,每層花瓣邊緣都流轉著細碎的符文,散發著令天地都為之沉靜的威壓。
黑玄真仙盤膝坐于蓮臺之上,他身著繡著玄奧圖騰的墨色道袍,圖騰似在緩緩蠕動,面容如鐫刻的古石,古井無波,周身氣息如淵似海,卻又收束得極為凝練,仿佛與整座天宮、整片云海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自從那尊神秘真仙的化身在黑龍殿內自爆后,他幾乎都在此地打坐,神念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時刻籠罩著黑曜大陸的守護大陣,不敢有絲毫松懈,生怕再出紕漏。
“嗯?”
突然,黑玄真仙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那如同磐石般沉靜的面容泛起一絲波瀾。他驀然睜眼,雙眸中閃過兩道暗金色的神光,穿透層層宮墻,越過無盡云海,徑直望向黑曜大陸邊緣——正是黑焱老祖離去的方向。
“黑焱小子?”黑玄真仙低聲自語,聲音帶著幾分蒼老的厚重,如古鐘輕鳴,“為何這個時候離開大陸?”
那位神秘真仙,最少都是一尊三品真仙,就黑焱小子那區區一品巔峰真仙修為,對上那神秘真仙,幾乎就是十死無生之局,怎敢在此時冒險?
黑玄真仙指尖微動,蓮臺花瓣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一股無形之力在他掌心快速凝聚,剛想打出將黑焱老祖強行召回。眼中卻是閃過一抹猶豫,黑焱畢竟不是族內那些需要提點的小輩,而是與他一樣的真仙老祖,若無合適的理由,僅憑一句“可能遇險”便強行阻止,難免與之心生間隙。
“罷了。”猶豫幾秒,黑玄真仙輕嘆一聲,散去手中積聚的真仙之力,蓮臺花瓣上的符文也隨之黯淡,緊接著,他睜開的雙眼再次緩緩閉合,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既然他敢在這個時候離開,想來也做好了萬全準備。再說,哪有那么湊巧,剛出去就撞上那位神秘真仙。”
......
萬寶峰,萬寶殿頂層。
養魂石的幽光依舊柔和,如月華般流淌在殿內,卻掩不住空氣中那股愈漸濃重的詭譎氣息。黑霄老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穿透頂層的無形結界,望向黑曜大陸邊緣黑焱老祖離去的方向,那里的空間波動正隨著那道漆黑流光的遠去而漸漸平息,最終歸于沉寂。
接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著如釋重負,更藏著即將收網的篤定。
“已經安全離開……”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被酒氣掩蓋,只有唇齒間的微動泄露了話語,“那接下來,就該是本座了。”
下一秒......
黑霄老祖猛地轉頭,目光如淬了火的利刃,直直落在身旁早已酩酊大醉的黑月老祖身上。此刻的黑月老祖趴在蒲團上,灰袍沾滿酒漬,鼾聲如雷,連周身渙散的真仙威壓都透著醉意。而黑霄老祖眼中,最后一絲偽裝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熾熱與貪婪,仿佛獵人終于鎖定了覬覦已久的極品獵物。
“嗡.....”
隨著他心念一動,頂層四周的虛空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養魂石散發的幽光瞬間變得狂亂。青龍虛影騰云駕霧,鱗爪間電閃雷鳴;白虎虛影嘯月而出,獠牙上泛著噬血的寒光;朱雀虛影浴火展翅,羽翼煽動著焚天烈焰;玄武虛影負甲沉淵,龜甲上刻滿了鎮獄符文——四象圣獸的虛影在他們四周快速閃現,彼此間氣息相連,化作一道璀璨的四象圖騰,將整個頂層包裹其中。
“四象封天大陣,起!”
一道冥冥中大道之音在萬寶殿頂層響起,四象虛影驟然暴漲,將整個頂層徹底籠罩,陣紋如鎖鏈般交織,瞬間封禁了四方時空。別說氣息外泄,就連光線都被牢牢鎖在陣內,形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絕殺之地。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的偉力從黑霄老祖身上轟然爆發!赤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火絲化作火龍盤旋,那威壓直追三品中期真仙,如一座無形的混沌火山,帶著焚盡萬物之勢,向著毫無防備的黑月老祖狠狠鎮壓而去!
“嗯?”
黑月老祖在睡夢中似有察覺,眉頭痛苦地皺起,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但醉酒讓他的神念與身體徹底脫節,反應遲緩到了極致。唯有他本命宙海內的本命至寶“星月幡”自行蘇醒,化作一道流光從他體內一閃而出,幡面展開,流淌出皎潔如月華的光芒,化作一道防御光幕將他護在其中。
只是二品真仙器的星月幡,沒有黑月老祖這個二品真仙的御使,僅僅本能護主,面對二品中期真仙攻擊,都有些勉強,更不要說這直追三品中期真仙之恐怖一擊。
“咔嚓.....”
光幕在黑霄老祖的絕殺一擊下劇烈震顫,不過一息便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月光黯淡了大半。第二息,星月幡發出一聲凄厲的哀鳴,幡面被硬生生壓得褶皺變形,原本流轉的月華幾乎熄滅,黯淡如風中殘燭。
不到三息時間——
“噗!”
星月幡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光芒徹底潰散,化作一道流光再次縮回黑月老祖體內。
失去至寶庇護的黑月老祖如遭萬鈞巨錘,整個人被黑霄老祖一把擒拿住后頸,口中噴出一口帶著濃烈酒氣的鮮血,染紅了身前的蒲團。醉意瞬間被劇痛驅散,他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之人。
“你……你不是黑霄,你……你是那神秘真仙?”
“現在才明白,遲了點!”
“黑霄老祖”冷冷一笑,聲音里再無半分之前的熱忱,只剩下淬毒般的寒意,好似來自九幽地獄。
他念頭一動,掌心真仙之力洶涌如潮,迅速侵入黑月老祖,將黑月老祖全身力量徹底封禁。隨即手腕一甩,便將這尊動彈不得的二品真仙扔進了本命宙海,仿佛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做完這一切,他周身那直追三品中期的恐怖威壓飛速收斂,赤色道袍上的火龍虛影漸漸消散,氣息重新跌落到一品真仙之境,與真正的黑霄老祖再無二致。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嘴角殘留的酒漬,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平淡無波的神情,轉身向著萬寶殿底層走去。
玄金階梯上的聚靈符文被他的氣息觸動,泛起淡淡的微光,卻照不亮他眼底深處的算計。途經那些被黑焱老祖洗劫一空的寶架時,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對這狼藉的景象早已了然。
幾息時間后——
“嘎吱……”
萬寶殿那扇由億萬年玄冰與星隕神鐵鑄就的巨門再次緩緩開啟,一道赤色身影從光海中走出,正是“黑霄老祖”。他面容平靜,步履從容,周身火絲溫順地貼在道袍上,與三千一百年前踏入時一般無二。
“恭送黑霄老祖!”
守在殿前的四位八品天仙連忙躬身行禮,甲胄碰撞發出整齊劃一的脆響,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他們依舊低垂著頭,目光不敢逾越身前的地面,生怕觸碰到那若有若無的真仙威壓,絲毫沒察覺到,眼前這位“老祖”的眼神深處,藏著與黑霄老祖截然不同的冰冷與漠然——他的芯魂,早已換了主人。
“黑霄老祖”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身影化作一道赤芒,徑直掠向天際,很快便消失在萬寶峰的云霧深處。
直到赤芒徹底不見,四位八品天仙才直起身,面無表情地重新歸位,這時,后方萬寶殿那敞開的殿門早已閉合,完全沒有察覺一絲萬寶殿內變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