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7章 血染之于鐵幕(一百三十九)
伊萊恩的意識像陷入黏稠的泥沼,在孟德爾那團如同漿糊般的混亂思緒里艱難游走。
那是怨恨的濁流,是忿恨的寂水。孟德爾先生的腦子里積存著這十幾年來所有的痛苦與不平。
盡管孟德爾拼盡全力在回想【歸一教】的細節,可伊萊恩的意識還是被洶涌的痛苦記憶沖得東倒西歪。獄卒皮鞋踹在肋骨上的鈍痛、"悔過房"里四天沒吃一口飯的饑餓感、因掏不出保護費連干凈水都喝不到的屈辱……一段段記憶像潮水般淹沒過來。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以前用讀心術讀取別人的記憶都挺順利的,這次是伊萊恩第一次遇到瓶頸。
白獅人少年皺著眉,心里滿是納悶。他沒法強行控制別人的思緒,更何況孟德爾的精神早就被折磨得支離破碎,想引導他的思維,猶如在抓一團散掉的沙子。
"你、你先冷靜點,孟德爾先生。"伊萊恩放輕聲音勸道,指尖能感受到對方頭頂的顫抖,"別、別去想監獄里的事了,先深呼吸,把雜念都拋開,慢慢回憶和歸一教有關的畫面就好。"
"…… 我在試。"對方的聲音沙啞得像生銹的鐵片。可誰都知道,對一個剛從地獄般的監獄里出來的人來說,要徹底拋開那些黑暗記憶,本就是件難如登天的事。
就在伊萊恩覺得意識快要被痛苦記憶淹沒時,一股清冽的香氣突然飄進鼻腔。那溫柔的味道撫平神經,像浸了涼水的絲綢,瞬間驅散了幾分壓抑。
那是雪松的香氣吧?和洛里安身上常帶的松木味有點像,都是帶著陽光和泥土氣息的自然清香。伊萊恩立刻反應過來,這肯定是洛里安悄悄用了魔術。
"我用【森靈魔術】弄了點舒緩神經的香薰,你們先穩住情緒。"洛里安提醒道,指尖還殘留著淡綠色的魔術微光。
"謝、謝了,洛里安。"伊萊恩連忙回道。他心里清楚,孟德爾現在根本沒心思道謝,自己只能先替他把這份謝意在嘴上。
香薰療法果然有用。孟德爾的身體漸漸放松,原本混亂的思緒像被梳理過的線,變得清晰了些。伊萊恩能明顯感覺到,他在拼命回想歸一教的事。一段段記憶碎片里,出現了尖頂圓窗、刻著詭異符號的石柱,那是座造型古怪的宗教建筑。
在孟德爾的記憶里,那座建筑前總是擠滿了人 —— 穿著破舊衣服的平民們,手里攥著皺巴巴的錢幣往獻金箱里塞,他們的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層霧,明顯是被洗過腦的樣子。
伊萊恩還"讀"到了另一種香味 —— 那不是現實中的味道,而是孟德爾記憶里的殘留。那應該是歸一教教堂里的焚香吧?
味道濃得嗆人,那是種詭異的玫瑰香,里面還混著若有若無的肉腥和鐵銹味。就在伊萊恩忍不住想皺眉時,洛里安的雪松香味及時飄來,剛好壓過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用香味來輔助洗.腦 —— 伊萊恩心里立刻有了答案。歸一教肯定是在教堂里點了帶洗.腦成分的焚香,一邊用香味麻.痹信徒的神經,一邊強化他們的信仰,讓他們心甘情愿把家底都交出來。
記憶里的孟德爾,當時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假裝成信徒混進了教堂。他遠遠看到講臺上站著幾個穿黑色神官服的人,那些人領口別著金色徽章,看起來是教會的大人物,可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借著參觀的名義,把教堂對外開放的區域都走了一遍 —— 可歸一教藏得太嚴實了,那些供游客參觀的地方,連一點犯罪的痕跡都找不到。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警惕,沒過多久就被教會的警衛盯上了。那些人拎著他的衣領,把他狠狠扔到教堂外。關于歸一教的記憶,到這里就中斷了。
(編者注:本作純屬虛構,與一切真實歷史人物、事件、團體、組織均無關聯。如有雷同實屬巧合。本作所有腳本設計均為劇情需要,并不代表作者本人或者任何組織、團體、派別的立場。)
"嗯……"伊萊恩收回按在對方頭頂的手,意識從混亂的記憶中抽離,"沒、沒找到什么有用的情報。孟德爾先生根本沒在教會待多久,只在開放區逛了一圈就被趕走了。"
"抱歉…… 沒能幫上忙。"孟德爾抬起枯瘦的手,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眼神里滿是自責。
"臉呢?有沒看清那些人的臉?"鮮血人形往前湊了半步,追問的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血霧組成的身體因為情緒波動,邊緣微微泛著紅光。
"看、看到了幾個像是教會高層的人,但他們當時都在公共區域活動,說不定和【洗罪】的事沒關系。"伊萊恩解釋道,努力回憶記憶里的人臉,卻只記得模糊的輪廓。
"沒關系,讓我看!"對方伸手過來就想摸伊萊恩的頭,血紅色的手掌帶著潮濕的腥氣。
白獅人少年往旁邊一躲,動作敏捷得像只受驚的貓:"別、別用你那沾血的臟手碰我!"
"那你到底想不想把這事解決了?"鮮血人形的聲音冷了下來,血液組成的身體微微收縮。
"解、解決事情的辦法有的是,不用非得按你的來!你不就是想不分青紅皂白把人殺掉,讓他們全都心臟麻.痹死嗎!"伊萊恩梗著脖子反駁,語氣里滿是不服氣。
"我不會亂殺。我會先找到這些教會的人,從他們嘴里問出【洗罪機構】的核心人員,再讓他們心臟麻.痹死掉。"鮮血人形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那不還是要讓人心臟麻.痹死嗎!"伊萊恩都被氣笑了,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反正歸一教里沒一個好人,不是騙人錢財的混蛋,就是罪惡的幫兇!"鮮血人形的聲音里多了幾分狠厲。
這話伊萊恩沒法反駁。可就算是這樣,他心里還是有點不認同 ——
"洛、洛里安,把【映世寶珠】給我。"伊萊恩伸出手。
鹿人德魯伊立刻從口袋里掏出那顆泛著微光的寶珠,輕輕放在伊萊恩的手心里。
"只、只要見過他們的臉,想找到人就不難 ——"伊萊恩的指尖剛碰到寶珠,就立刻催動了里面的力量。
【映世寶珠】真正的能力,遠不止分辨善惡這么簡單。
它能捕捉到萬物之間的【緣(卡瑪)】,靠著這種聯系定位人或物,甚至能強行在兩個事物之間,重結下新的【緣(卡瑪)】。
簡而言之,這顆寶珠的真正用途,是【結緣】——建立新的聯系。
一旦結了緣(卡瑪),目標就像被無形的線拴住,再也跑不掉了。哪怕伊萊恩什么都不做,對方也會在命運的牽引下,遲早出現在他面前。
"艾、艾瑞爾祭司,斯德拉斯高級祭司,弗萊格高級祭司,還有馬德林德大祭司。"伊萊恩盯著寶珠,逐字報出歸一教祭司的名字,"他們隸屬于歸一教諾威分部第四教會,位置在……軍團,把地圖調出來。"
魔像立刻快步湊過來,機身投射出一道藍色光紋,在伊萊恩面前展開了一張全息地圖。
"這、這里,斯堪的納維亞山脈東南側的深處。"伊萊恩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某處,"具體坐標是 7,3。"
就連緋紅死神(鮮血人形)都發出了驚訝的贊嘆:"你只憑對方的長相,就能挖出這么詳細的情報?"
伊萊恩沒吭聲。【映世寶珠】本就是這種級別的神器,更何況這次查詢異常順利 —— 不知為何,關于歸一教的情報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幾乎沒有停頓。
那位身份不明的神秘人調整過的【映世寶珠】,此刻簡直強到離譜。
"很好,你提供的情報我收下了。你完美履行了約定,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鮮血人形的聲音里多了絲輕快,"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對諾威境內的冤案制造者動手 —— 但記住,這個約定只限于諾威境內,僅針對諾威公民。"
這家伙,居然悄悄加了這么多限制條件,真是狡猾。
接著,緋紅死神轉身走向一名年輕人 —— 正是伊萊恩剛才放走的那個,用自制散彈槍暗殺政要的年輕人。
"小子,報上你的名字。"
"提耶亞.伯萊塔。"年輕人攥緊拳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真的能幫我實現愿望?"
"當然 —— 前提是,你愿意獻出你的一切。"
"等等!你要干什么!"伊萊恩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心里警鈴大作,急忙沖過去想攔住緋紅死神。
可已經晚了。鮮血人形像一道紅色閃電,猛地撲向伯萊塔,緊緊粘在他身上,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與其融為一體。
不過半秒,一個頭發、雙眼都變成血紅色的年輕人出現在伊萊恩面前 —— 長相和伯萊塔幾乎一樣,可周身的氣質卻徹底變了,從原本的憤怒變得冰冷而詭異。
緋紅死神佐爾迪克,竟在奪取別人的身體!這才是它一直以來的真正目的。
所謂召喚死神的儀式,根本就是召喚者獻祭自己的身體,讓死神附身的儀式!
"你、你這個混蛋!"白獅人少年氣得渾身發抖,怒吼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把伯萊塔的身體還給他!"
"不可能了。"緋紅死神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的意識已經消散,只剩下為復仇而生的純粹恨意。就算我以后離開這具身體,它也會變成沒有靈魂的空殼,和死人沒區別。你想讓我現在離開,再找別人附身嗎?我沒意見。"
這、這該死的混蛋……!
"讓我來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緋紅死神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別人叫我【緋紅死神佐爾迪克】、【復仇代理人】、【死神筆記】,但這些都是別人強加的名字,不是我的真名。"
他攤開雙手,擺出一個充滿戲劇性的華麗姿勢,聲音帶著莫名的傲慢:"我真正的名字,是【大盧恩符文 —— 仇殺(V